李白《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全诗翻译(2)

2018-04-14 李白

  这首诗以田家、饮酒为题材,很显然是受陶潜诗的影响,然而两者诗风又有不同之处。陶潜的写景,虽未曾无情,却显得平淡恬静,如“暖暖远人村,依依里烟”。“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之类,既不染色,而口气又那么温缓舒徐。而李白就着意渲染,“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不仅色彩鲜明,而且神情飞扬,口气中也带有清俊之味。在李白的一些饮酒诗中,豪情狂气喷薄涌泄,溢于纸上,而此诗似已大为掩抑收敛了。“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可是一比起陶诗,意味还是有差别的。陶潜的“或有数斗酒,闲饮自欢然”,“过门辄相呼,有酒斟酌之”,“何以称我情,浊酒且自陶”,“一觞虽自进,杯尽壶自倾”之类,称心而出,信口而道,淡淡然无可无不可的那种意味,就使人觉得李白挥酒长歌仍有一股英气,与陶潜异趣。因而,从李白此诗既可以看到陶诗的影响,又可以看到两位诗人风格的不同。

  赏二:

  这首诗是李白在长安所写。李白一生中曾两入长安,第一次是在开元十八年,李白三十岁时。第二次是在天宝元年,李白四十二岁时。此诗写于李白二入长安时期。

  李白一入长安,是乘兴而来,扫兴而归。在长安一年,却没人赏识他,没人提携他。饱尝了人情世态的冷暖后,他愤然离开了长安。十年之后的第二次入长安,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回是唐玄宗亲自下诏召他入京的。当时李白正在吴越一带漫游,听到玄宗的诏令,十分高兴,他“仰天大笑出门去”,告别子女,于这一年秋天到了长安。玄宗一见李白天姿英朗,非常高兴,下车步行迎接,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并让他作翰林院待诏。唐玄宗还对李白说:“你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名字为我所知,可见你的道德才学是多么了不起!”似乎玄宗召李白入京,是要请他干一番事业了。事实并非如此。所谓“翰林待诏”,不过是以文学词章而备顾问的侍从,一个皇帝的高级清客而已。不过,初到长安的李白尚没有料到这个,他以为自己施展才能的机会来了,对各方面颇受优待的日子相当满意。他曾秉笔翰林,为皇帝草拟诏书;他曾陪同皇帝圣驾去华清温泉宫;他曾出入宫廷,为唐玄宗及其宠妃杨玉环写宫中行乐词。

  当然,待诏翰林初期的李白,并非真的成了专门奉承别人的庸俗角色,成天周旋于王侯贵族之间的宫廷文人。他原是嗜酒如命的,因而常与长安名士贺知章等人饮酒欢谑,有时竟醉倒在长安街头,被人称为“饮中八仙”;他原是任情适性,喜好大自然的,少不了常常留连于山水之间。另外,待诏翰林的生活也并非一味地春风得意,很快地,就有人借故中伤他,说起他的坏话来了。这些坏话传到李白耳朵里,也使他隐隐感到烦恼。《下终南山过斯山人宿置酒》一诗,就是诗人待诏翰林初期生活和思想的一个侧面的反映。

  终南山,秦岭主峰之一,在长安以南。这里丘峦起伏,林壑幽美,唐时长安的士人多来这里游玩或隐居。斯山人,是一个复姓斯的隐士,山人是对隐者的称呼。诗的题目比较长,相当于一段小序,意思是诗人从终南山下来,经过斯山人的住处,承他留宿,置酒款待。诗大约就是写给这位隐士的。

  这首诗全用赋体——叙述体。前四句写下山归途所见,中间四句写到斯山人家所见,末六句写两人饮酒交欢及诗人的感慨。这几层意思,诗人一路迤逦写来,平平淡淡,随随便便,浑不着力,全诗并无惊人的字句,也没有李白其他诗篇惯用的夸张想象之辞,然而诗中那种真率自然的淳厚质朴之气,却是一般低能的诗人万难学到手的。这是李白诗歌,尤其是他五言古诗艺术上的一大特色。

  先看前四句。“暮从碧山下”一句,说诗人从何而来,即诗题是“下终南山”的意思。暮字表示下山的时间,说明诗人整日是在终南山里游玩,直到日暮才踏上归途。碧是深绿色,颜色要比绿稍浓黑一些,这是因为山峦林壑染上了暮色的缘故。“下”自然是写归途,但这个“下”字还透露出诗人虽然游山终日却倦意毫无,步履仍然轻捷。首句起得极简洁,白日游玩山水的情景一略去,而且极有精神。盛唐诗王维有一首游终南山的五律,末联两句是:“欲投人处宿,隔水问夫。”游兴已足,游人也多少带着倦意。我们不能说王维诗的结句便不好,但李白的起句透出的游兴未足、毫无倦意,确实更令人精采振奋。正因为诗人精力弃沛,游兴未足,所以他才能情味很浓地注意到下山途中的景色。“山月随人归”,诗人首先注意到的是山月,天色渐渐昏暗了,月亮在东边现出来了,淡淡的月光照着下山的诗人,仿佛随诗人一起向前走着。大凡有月夜行路体验的人,都会有这种错觉。东晋诗人陶渊明有这样一句诗:“带月荷锄归。”月亮升的要比李白诗中的月亮高一些,体会却是同样的。这一句也是诗人的实感,写得或许算不上奇妙,可是这恋人的月亮,在诗人笔下显得多么有情意啊。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翠微,青黛色,这里指山。这么着走了一段路,暮色又浓似先前了,回头看看走过的路,不甚分明,所看到的是颜色愈加深绿的终南山横亘在身后,仿佛狭窄的小路也溶进终南山里去了。体味这两句,不能放过前面的暮字、月字。暮色渐浓,因有月亮,所以不至于昏黑一团,整个山、路都溶进暗夜里;但暮色毕竟浓了,月华初起,光线较淡,所以狭窄的山路看不分明,原先有层次、有远近的终南山也模糊不辨了。这两句也是实写,我们一般人夜行也有这样的体会。难处不在于有没有这样的体会,而在于能不能把这体会写出来,所以这两句貌似平淡,实则反映了诗人提炼思想、锻炼词句的深厚功夫,这就是诗家常说的“看似寻常最奇崛”的境界了。

  再看中间四句。“相携及田家”,田家指斯山人家。斯是隐士之流,但仍有田园,不是真正的农家。“相携”两字,颇值得咀嚼。可以有这样两种解释:一、李白与斯山人同游终南山,两人相携,一起到了斯的家;二、李白在下山途中偶然遇见了斯,两人相携到了他家。两种解释于诗意都通,但与诗题不甚贴切。诗题中说“过斯山人宿置酒”,应是李白一人到了斯的家。那么,“相携”指谁呢?我以为指山月,而且,如此解释,则诗意妙趣顿生。上层说山月似解人意,依恋诗人,与诗人相随而归,所以此处说与山月相携,一点儿也不突兀。携有牵、引、扶持的意思,也有连接、随同的意思。“山月随人归”是月解人意,“相携及田家”是人亦有情。

上一篇:李白《登金陵凤凰台》全诗赏析 下一篇:李白《清平调词三首》全诗翻译赏析
[李白]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