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屯的来由散文

2022-08-30 散文

  我生活过去的80多年,其中有9年是在老家村屯度过的,居乡的时间虽然很短,然而,对它的感情却很深厚;要问为何,就因为它是我们的根。

  我的老家,是距沈阳市50里路的一个小村屯,名叫仁而堡村。在上世纪40年代,全村共有105户,500多口人。这是个王姓的村屯,90%都是同宗的一个祖先的后代,传至当时大约6代。村子的土地只有2000来亩,人均土地3.8亩;当时是个勉强自给自足的封闭村落。村子南边有一条小河,北边还有一条人工开挖的稻田河。村中有中地主2户,占有土地300多亩;小地主4户,占有土地280多亩;富农3户,占有土地150多亩;其余的就是中农、贫农、雇农等少地、无地的农户了。

  根据简单的推论,就知道这个村屯的形成过程。大约在150多年前,山东或河北的一户农家,挑担背篓,拉大带小,来到了这片还是荒原的边外。这家人,也许是年轻夫妇带了两个半大小子,劳力是够用的。他们靠着小河,用树枝和野草搭一个窝棚栖身。他们也许带来一些粮食,不足的部分,只有靠野菜、草籽补充了。只要由春挺到秋,几条命就活过来了。

  那以后就是繁衍,男孩长大了,就近在相邻的村屯找媳妇。那时还不兴要彩礼,也没有仪式,小伙子去把媳妇接回来,就是另一户人家了。附近的村屯,也就是这个模式,于是,星星点点的村屯出现了:“孤家子”、“李三家子”、“张家堡”、“小烧锅”、“新开河”、“大台子”、“荒地”、“李大人屯”、“官立堡”等等。这些村屯,有的因第一家的姓氏得名,有的因地形得名,有的因出了名人得名,有的因当政者规划得名。

  这些村屯有几个特点:一是多数村屯同姓同宗的人家较多,这是就地繁衍的结果。父生子,子生孙,不断开垦荒地,直到饱和,难以养活过多的人口,才能往外扩展。

  二是亲戚套亲戚的婚姻圈,这是就近联姻的结果。当时的穷困人家,不可能远娶与远嫁,只要避开近亲关系,都是合宜的对象;由于贫穷,换亲的情况也多发生。即使索要彩礼,也不过是一担高梁,几斗谷子的低微数目。

  三是土地所有权分散。这里没有很大的地主,最大的不过百多亩地。因为村屯密集,土地分割零散;加之贫富分化最初在家族和亲戚圈中产生,掠夺性较低。同是开荒谋生之人,只是因为劳力多少、强弱和经营能力的差异而有富有穷,不会分化过甚。

  四是在过去这些村屯,极少商业经营。解放前,我们村子只有一家铁匠炉,冬天有一家做豆腐的人家。那时,村子里看不到商贩,偶有挑担卖针头线脑的、卖油炸糕的路过,也难有买主。家家没有现钱,是常态。

  五是文化落后。村子里以前只有一个复式的小学,最高到三年级,每年级不过10余人。全村在解放前,只有一家地主家出个大学生;解放后,直到1957年,才出现一个大学生。社会上的一切信息,全靠路人传递。

  六是交通闭塞。这些村屯,其实距离城镇并不遥远,都在百里之内。但是在过去,村民们很少出门。我们村子的人们,要是购买生产、生活必需品时,需要步行20里到苏家屯镇。小时候到苏家屯去,称为“上站”,步行2小时,才能卖掉口粮,买回铅笔、仿纸等文具。

  人间沧桑,世事变迁,百多年后的今日,这些往日封闭落后的村屯,已经纳入沈阳市区的建制;它除了盛产稻米之外,还成为市区的鸡、鱼副食基地。“孤家子”还叫“孤家子”,可是它的规模,已经是千户有余了!

  旧社会苦累的农活

  1944年至1953年,我在沈阳市郊的农村生活了9年。身在旧社会的农村,加之我在1949年做了一年农民,对那时的农民、农活,有了具体而深刻的了解与感受。总体来说,旧时农民的农活,是极端沉重劳苦的。

  旧时的农活,苦在劳动时间太长。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如果在夏季,会长达16个小时。铲地的时候,摸黑吃饭,趁黑下地,在地头坐等天朦朦亮,将能看清苗和草,就开始铲地了。下午,直到天昏昏黑了,分不清苗和草了,这才能收工。打场的时候,半夜起来铺场,摸黑赶马拉石头滚子压庄稼棵子,天亮起场、扬场;接着再铺第二场,硬是把一天抻做了两天。

  旧时的农活,苦在劳动强度大。农活是手工操作,频率却要达到机器的水平。就拿割地来说吧,割高梁,得发出连响,也就是2、3秒的时间,3、4根高梁棵子已经落地。地主富农家的雇工,由打头的领着干活。这打头的,身强力壮、农活熟练,他干到哪,长工得跟到哪。由于打头的多得一些工钱,他为主人卖命,拼命赶活,长工拿低工资,也得干打头的一样的活计。

  旧时的农活,苦在伙食抵不上体力消耗。那时的庄稼院的伙食,都是很低劣的,主要特点是素食没有油水。辽沈地方,那时的主食只有高梁米饭,蔬菜很少。种地的时候,高梁米饭,炒盐豆,野菜沾大酱。铲地的时候,才能有黄瓜、豆角等青菜。至于开荤吃肉,就只有逢遇节日,主家开恩舍善,才有可能了。素食不顶事,庄稼人只有加大食量,才能挺住那些重活。

  旧时的农活,苦在没有休假。过去的长工,等于卖身的奴隶,每年正月十六上工,腊月二十二满工,这中间没有任何的休假。短工也是连续作业,没有喘息之机。

  看到今天农村普遍实行机械化,机器代替人工,农民摆脱了繁重的劳作,这真是新旧社会两层天啊!

  成熟庄稼人

  旧时的庄稼人,基本上是手工操作,靠的是体力与技巧。从春种,夏锄,秋收,一直到冬藏,活计很多。掌握全面技巧又有体力,才算是成熟庄稼人。1949年我15岁那年,种了一年地,对有关几十种农活,学习、熟悉了一遍,这里说的是沈阳郊区的情况。

  春种。种地前,先要备耕,主要活计有两大类:一是刨粪、送粪、扬粪;二是打茬子,把上年作物的茬子清理掉,高梁茬子用木头耙子,豆茬则用手拔。种地,全部用牲畜拉犁,马或骡是两匹,驴则要三头。扶犁和撒种,是技术活,犁杖扶不好,就跑垄串行了,种子撒不好,有稀有密,需要补种。撒种,高梁是甩撒,黄豆是捋撒,苞米是撮撒,谷子用手撒不了,得用点种葫芦。种高梁,三人一组,去时破垄,回来时一人踩格子,一人撒种,一人扶犁合垄。豆茬或谷茬地,不用犁而用怀耙,怀耙破垄,紧跟着一人踩格子,一人撒种,最后一人扶合耙合垄。种子入土,然后,需要用木头磙子压一遍,土实种子才能发芽破土。粳子(旱稻)长出小苗,还要用石头磙子压一遍,这是为了更好地扎根,不会压坏。

  夏锄。铲地时间很长,一般要铲三遍。头遍,搂两旁,去杂草。二遍,间苗去草。三遍,拿大草。铲二遍地,因为间苗,下锄要有准头。两棵苗,挨着,去一留一,只需一锄,不许弯腰用手。有时一棵苗周围全是杂草,最难整了,只好把锄板立起来,前后左右,四次才能锄净。夏季天长,铲地时劳作达16小时,午间送饭到地头,是最累的季节。

  夏季除了夏锄,还有夏收,是拔小麦。沈阳一带,麦子不割而是连根拔。这是为了接着种秋菜。拔小麦最累,天热,哈腰,一转身就是一身汗;而且,麦芒扎人,浑身发痒。秋菜,是头伏萝卜,二伏(白)菜,三伏种芥菜。

  秋收。秋天,主要是割地,消耗体力最大。割高梁,每人拿8根垄,要用力气,也要有技巧。割时,右手持镰刀,左手拢高梁棵子,一次割5、6棵,只听“柯、柯、柯”几声连响,半抱高梁棵子,已经拢在怀里,哗啦一声放在地上了。就这样,三次够了一捆,镰刀夹在左胳窝,再用两根细高梁棵做“腰”,拧了三下捆好了。割黄豆,每人拿4根垄,也挺苦,主要是扎手,右手拿镰刀,左手要戴手套。手套补了又补,薄了扎手,厚了拿不住豆棵。豆棵子挺硬,费力气也费刀,干一气活,就得磨刀。运庄稼,是最轻松的活计了,装车时比较紧张,扔高梁捆,捆捆都是几十斤的份量;但是装完车后,在车上的庄稼棵子上趴着,总算有些空闲时间。

  冬藏。庄稼上场,堆几天就得打场了,这时已经进了10月,天渐渐冷了。打场,就是脱粒,那时没有机器,全靠石头磙子碾压。早上,天没亮就得铺场。高梁穗子,铺好了,红红的一片,起初一尺多厚,压了一阵,渐渐平伏下去,是该起场了。扬场是个技术活,看准风向,用木掀扬起混杂粮壳和碎秸的粮食,杂物吹走,干净的粮食落下。扫场的披着麻袋,顶着落下的粮食,轻轻扫去大的秸棵;粮食落在头顶上,哗拉拉的,不觉得烦,只觉得痒痒地舒服。打场不仅要起早,还要贪黑,天黑了,还得摸黑铺上一场,以便明早碾压。

  高梁、黄豆、谷子,这些作物,靠石头磙子碾压,另有一些作物,则用特殊方式脱粒。苞米,用苞米穿子先穿出几道空档,然后用手搓粒。饭豆,因为数量不多,得用链枷敲打。芝麻、苏子,需要用大笸篓接着,轻轻嗑打。

  余粮的储存也是大事。粮囤,用稻草扎成草把,再联缀成圆形的大草桶,装粮食不捂不烂。苞米则用苞米楼子,通风透气,保存长久。小品种的果实,如芝麻、苏子之类,坛坛罐罐装好即可。至于菜籽,一般都由主妇收拢,纸包纸裹,悬挂于屋角。

  大活忙完,还有小活、零活不断。成熟庄稼人应知应会的杂活,多了去了!自然的小农经济,庄稼人得是多面手,简直做到了万事不花钱!他们应该掌握的技能还有:

  碾米。当时高梁米是主食,碾米叫“砝米”。碾子是石头碾盘和碾坨,需要大牲口拉动。每次能碾2斗,计70斤左右。工序是,先把高梁用水搅合一下,然后碾压。中间去一次大糠皮,再碾一会即可。最后,用簸萁把糠簸出,剩下的就是净米了。

  压面。高梁米、苞米馇子、黄米如果想压面,就得少量用碾子反复碾压。经过细箩筛过,得到的细面,才算成品。

  扒炕。这里住的都是火炕,每年都要掏一次。方法是,在炕头和炕稍,都打开一趟炕面砖,用草把拴上绳子,再用高梁杆从炕头穿到炕稍,然后用绳子来回拉动。这样,炕洞里的灰土都落底了,掏出后,炕洞走烟就畅快了。扒炕,则是大拆大卸,炕面砖全打开,或清理,或换掉,等于新建。

  抹墙。那时的住房,大多是土坯筑墙,每年要抹一遍,以保护墙体。土坯房保持不被水浸,可住百年不倒。这是庄稼人的命根子,谁也不敢马虎。

  编织。编筐,编炕席,编草帽,编酱缸帽,编蝈蝈笼子,编鸡箍笼,编草囤子,编土篮子,等等,都是成熟庄稼人拿手活计。

  剃头。农村没有理发店,也没钱去理发店,老农就自己动手,互相服务。旧镰刀头磨快了,就能剃头。

  宰猪。宰年猪,一般都不求人,自己抓住肥猪,从宰杀到退毛,直到白肉血肠上桌。

  自然经济的封闭性,加上贫困的处境,逼使庄稼人自力更生,也逼使他们全能全会。我们的先辈,就是这样靠着坚韧的意志,凭着建壮的体能,运用灵巧的双手,一代一代生存下来的。对照先辈,我们是否也应该多多学习一些生存技能呢?

  农户家的妇女

  旧时农户家的男人,一年四季下地劳作,妇女们也不轻闲。这里,说的是辽沈一带的情况。过去,农家以伙居为多,一般在两代内不分家。原因与农业生产单位的规模有关。除扛活的以外,只要经营农业,必须有一定的劳力与畜力。两、三个劳力,两匹牲口,正好独立耕种几十亩田地。这样,一个农户,老家长带领两、三个儿子,家中两、三个媳妇,是常见的格局。

  妇女主要承担家务,十几口之家,后勤工作也很繁重。做饭,妯娌之间轮流值饭班,首先要起大早,时间大约在凌晨三点左右,带灯吃饭才能保证天亮干活。至于种园子、喂猪、喂鸡等零活,则另外排班。农活如果大忙,如抢种、抢收的时候,媳妇、姑娘也要下地。

  那时的饭菜,品种单一,难有花样。主食,几乎顿顿是高梁米饭。每顿都是捞饭:八成熟的米饭,再蒸炖一会,硬硬的抗饿。菜类以咸菜、大酱为主,苏油拌咸芥菜条,炒盐豆,这两样顿顿拉不下。春种时节,韭菜、小白菜、小菠菜,很是可口。夏锄时节,园子里的黄瓜、豆角、茄子、土豆,都供上流了,那是最富足的时候了。一入冬,酸菜当家,黄豆也能翻出几个花样——小豆腐、大豆腐、冻豆腐,就连豆腐渣都是好菜。以上这些活计,都是妇女们的任务。

  从一定意义来说,姑娘出嫁,实质是劳动力的转移,这是娘家的一个女劳力,转到婆家去了。这也许是娶媳妇被要财礼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从经济开支上看,家庭(伙上)负责伙食,年终向各支(儿子和媳妇加孩子)分配一定的金钱。因此,各支的衣服、被褥以及零用,都要自理。在这种情况下,攒小份子,就是必须要做的项目。媳妇的小份子,主要来自娘家,当姑娘时的劳务收入,父母把财礼赠送给女儿,等等。也可以说,姑娘一旦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便只能付出无偿劳动。

  随着时光的流逝,第三代陆续出生,那时一般都有四、五个孩子,这时,家里已经是20来口的大户人家了。对第三代子女,家里要讲平衡,经济状况差些的,初小毕业,都下地务农;即使条件好些的人家,也不会破格供哪个去继续深造。人口增加,众心难齐,一分心眼,这时,就孕育着分家的危机了。

  第二代男女在分家后,也许起初还有某些幻想,主妇先是有点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兴奋,及至掌家过活,才觉得生活的艰难。首先要重新定位生产方式,是出去扛活,还是租地耕种?分家时有些底垫的,还可以继续搭伙种地,没有牲畜的,则必定出卖劳力。那时,一个强劳力扛活,能另供4张嘴吃饭。如果租上20亩地耕种,除了地租和种子、牲口饲料等成本,也不过糊上4张嘴。不管咋闹,都是勉强供嘴。分家后的各家主妇,同样操劳,丈夫扛活,妇女在家养猪、养鸡、种园子,紧挠抓。自家种地,从春到秋,家里地里,也是紧护拢。

  由于自然状态的生育,各家陆续增加人口,20多年的时间,又形成一个个可以独立从事农业生产的庄稼户。当婆婆的主妇,没有得到曾经盼望的“清福”,接着要管理那份烦杂纷乱的家事。

  长期艰苦的劳作,大半生粗劣的饮食,过度的无补养的生育,时时压抑愁苦的情绪,削弱了她们的体能,消磨了她们的寿命,使她们从一位丰润的少女,变成了干瘪的老妇。也许还有更严酷的境遇在等着她们,当她们年老体衰老伴先逝的时候,在众多贫穷的子女中,难以找到落脚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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