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诗人臧克家(1905一2003)的诗歌创作

发布时间:2016-4-18编辑:互联网

臧克家,山东诸城人。他最初登上诗坛时,曾受到过闻一多的直接影响。他的诗歌创作在形式上也带有明显的新月派风格。成名作《难民》就有闻一多写关于农村题材的作品《荒村》的影子,但在闻一多那里,乡土题材只是偶一为之,而臧克家成长于乡村的经历却最终带给他别人无法模仿的独特的诗歌写作风格。尽管他并不直接表现工农革命斗争,但对下层人民却表示了极大的同情。在坚持现实主义这一点上,他和中国诗歌会的诗人确实有相通的地方。从1932年开始写诗,到诗集《烙印》、《罪恶的黑手》、《自己的写照》问世,臧克家始终坚持自己的贴近泥土的创作原则,被誉为"泥土诗人"。

朱自清指出:中国现代诗歌从臧克家起,"才有了有血有肉的以农村为题材的诗",这取决于诗人和农村血肉般的紧密联系,以及对底层人民艰难困苦的关注和同情。

1933年,臧克家第一本诗集《烙印》出版,立刻引起文坛注目,茅盾甚至断言:在目今青年诗人中,《烙印》的作者也许是最优秀中间的一个了。臧克家之后又出版了《罪恶的黑手》(1934)、《自己的写照》、《运河》(1936)等诗集。他的《烙印》、《老马》、《当炉女》、《难民》等,都是有名的诗篇。

《烙印》是臧克家的第一本诗集,也最能集中地体现他的艺术风格和创作成就。

1、思想内容上:反映农村凋敝残破的景象和农民的苦难生活境遇,为苦闷、彷徨的中国青年提供的另一种人生态度,即"坚忍主义"。

诗集把主要目光注向于下层劳动者、弱小者,如《老哥哥》、《贩鱼郎》、《炭鬼》、《补破烂的女人》、《捡煤球的姑娘》、《洋车夫》、《两个小车夫》、《当炉女》等,对他们的贫困的生活和悲惨的命运寄予深深的同情。其中,描写农村生活和农民命运的诗篇,占有重要地位,如《农家的夜晚》、《难民》、《老马》等。作品描绘了农村水旱灾荒、经济破产、农民离乡背井、凄凉阴森的景象。

诗歌提供了一种人生态度,即"坚忍主义"。这是不同于新月派、现代派以及中国诗歌会诗人的别一种态度。主张:严肃地正对现实生活中的险恶苦难,带着倔强的精神、沉着而有锋棱地去迎接磨难。

"它是你的对手,运尽气力去与它苦斗,苦死了也不抱怨"。无论是"什么都由我承当"的当炉女(《当炉女》),还是"雨从他笔尖上大起来了"的洋车夫(《洋车夫》),"到处漂泊到处是家"的渔翁(《渔翁》);《老马》中那匹"横竖不说一句话,/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的老马,都是这种坚忍主义的真实写照。而这种坚忍主义来自于作家从自己的生活历程中真切地压榨出来的经验和感受,有着泥土般质朴而逼真的气息。

由这种坚忍主义形成了臧克家的"不肯粉饰现实,也不肯逃避现实"的清醒的现实主义精神,"没有一首"不具有极顶真的生活的意义。他的目光始终向下注视着苦难中的中国大地和挣扎在死亡与饥饿线上的底层人民。

代表作《老马》:总得叫大车装个够,/它横坚不说一句话,/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它把头沉重地垂下!

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它有泪只往心里咽,/眼里飘来一道鞭影,/它抬起头来望望前面。

诗作以农民的被残酷压迫剥削的痛苦生活和悲惨命运凝结为驾辕的老马形象,以马喻人,最为贴切,老马为日常生活常见,如牛马般生活也为人所常道,诗人以之象征旧中国农民,遂产生巨大的艺术感染力,形象地展示了老马(旧中国农民),在国内外反动派剥削压迫下苦不堪言的悲惨处境,并揭示了它坚韧的性格特征。"它抬起头来望望前面",结句深邃有力,具有丰富的内涵。这是旧中国农民的生活和命运的形象写照。《老马》以及其他许多抒写农民的诗篇,使他获得了"农民诗人"、"泥土诗人"的称号。

2、艺术形式上,臧克家被看作是新诗中的"苦吟派",讲究锤炼,诗风谨严,堪称字斟句酌。

臧克家是闻一多的学生,受闻一多的影响,诗创作态度严谨,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写诗,注意炼意炼句炼字,因而艺术上具有"意新语工"的特点。他老老实实、苦心孤诣地去每一个形象,锤炼每一个字句,顽强地追求着"深刻到家,深刻到浅易的程度"的艺术境界。以《难民》为例:

"日头堕到鸟巢里,/黄昏还没溶进归鸦的翅膀,/陌生的道路无归宿的薄暮,/把这群人度到这古镇上。/沉重的影子,扎根在大街两旁,/一簇一簇,像秋郊的禾堆一样,/静静的,孤寂的,支撑着一个大的凄凉。/满染征尘的古怪的服装,告诉了他们的来历,/一张一张兜着阴影的脸皮,/说尽了他们的情况"。

这段诗中的"溶尽"、"度","扎根","兜"等用字,都是诗人斟酌再三,用力尤深之处。尤其是"黄昏还没有溶尽归鸦的翅膀"一句更是被称为炼字的经典。此外,还有"铁门的响声截断了最后一人的脚步,/这时,黄昏爬过了古镇的围墙"(《难民》),"暗夜的长翼底下,伏着一个光亮的晨曦"(《不久有那么一天》),都是以"暗示代替说明",把感情、倾向性凝聚,隐藏在诗的形象里,经得起读者的咀嚼与回味,并且讲究诗的形式的凝炼、整齐、讲究诗的节奏、韵律:在他这里,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中国传统诗歌(特别是"苦吟派")的影响的。

继《烙印》之后,臧克家又出版了《罪恶的黑手》,长诗《罪恶的黑手》是诗人"高歌正义"的优秀之作,通过写帝国主义在中国修筑教堂,揭露其"文化侵略"的实质,同时又对工人阶级的反抗寄予希望,其向主流意识形态靠拢的趋向已十分明显。作者称"在外形上想脱开过分的拘谨,渐渐向博大雄健处走",但艺术个性反不鲜明,影响也远不及《烙印》。还不如他的《壮士心》更关注于境界的深远与阔大,令人有无穷的回味,被文学史学家司马长风称为"有炉火纯青之感",是一首难得的佳作。

《壮士心》作于1934年4月,当时正是日军践踏华北、窥视中原的危机关头。也是人们期盼奋勇抗敌的民族英雄的时候。该诗正反映了这种御辱报国的渴望,诗绪中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荆珂般的豪放和壮烈。

江庵的夜和着青灯残了,/壮士的梦正灿烂的开花,/枕着一卷兵书一支剑,/灯光开出了一头白发。

突然睁大了眼睛,战鼓在催他,/(深夜里木鱼一声又一声)/跨出门来,星斗恰是当年; /铁衣上响着塞北的风。

前面分明是万马奔腾,/他举起剑来嘶喊了一声,/从此不见壮士归来,/门前的江潮夜夜澎湃。

局限:臧克家的有些诗,有过分拘谨、雕琢,失去自然的毛病,抗战后的诗歌风格有所改变,格调比较自由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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