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童话故事第:瓶颈The Bottle Neck(2)

2020-10-12 童话

  “那些外国人该是费了多少麻烦才把这瓶子包装好啊!”它听到人们讲;“它早就该损坏了。”但是它并没有损坏。

  瓶子现在懂得人们所讲的每一个字:这就是它在熔炉里、在酒商的店里、在树林里、在船上听到的、它能懂得的那种唯一的、亲爱的语言。它现在回到家乡来了,对它来说,这语言就是一种欢迎的表示。出于一时的高兴,它很想从人们手中跳出来。在它还没有觉得以前,塞子就被取出来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了,它自己被送到地下室去,扔在那儿,被人忘掉。什么地方也没有家乡好,哪怕是待在地下室里!瓶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这儿待了多久:因为它在这儿感到很舒服,所以就在这儿躺了许多年。最后人们到地下室来,把瓶子都清除出去——包括这个瓶子在内。

  花园里正在开一个盛大的庆祝会。闪耀的灯儿悬着,像花环一样;纸灯笼射出光辉,像大朵透明的郁金香。这是一个美丽的晚上,天气是晴和的,星星在眨着眼睛。这正是上弦月的时候;但是事实上整个月亮都现出来了,像一个深灰色的圆盘,上面镶着半圈金色的框子——这对于眼睛好的人看起来,是一个美丽的景象。

  灯火甚至把花园里最隐蔽的小径都照到了:最低限度,照得可以使人找到路。篱笆上的树叶中间立着许多瓶子,每个瓶里有一个亮光。我们熟识的那个瓶子,也在这些瓶子中间。它命中注定有一天要变成一个瓶颈,一个供鸟儿吃水的小盅。

  不过在一时间,它觉得一切都美丽无比:它又回到绿树林中,又在欣赏欢乐和庆祝的景象。它听到歌声和音乐,听到许多人的话声和低语声——特别是花园里点着玻璃灯和种种不同颜色的纸灯笼的那块地方。它远远地立在一条小径上,一点也不错,但这正是使人感到了不起的地方。瓶子里点着一个火,既实用,又美观。这当然是对的。这样的一个钟头可以使它忘记自己在顶楼上度过的20年光阴——把它忘掉也很好。

  有两个人在它旁边走过去了。他们手挽着手,像多少年以前在那个树林里的一对订了婚的恋人——水手和毛皮商人的女儿。瓶子似乎重新回到那个情景中去了。花园里不仅有客人在散步,而且还有许多别的人到这儿来参观这良辰美景。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位没有亲戚的老小姐,不过她并非役有朋友。像这瓶子一样,她也正在回忆那个绿树林,那对订了婚的年轻人。这对年轻人牵涉到她,跟她的关系很密切,因为她就是两人中的一个。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这种时刻,一个人是永远忘记不了的,即使变成了这么一个老小姐也忘记不了。但是她不认识这瓶子,而瓶子也不认识她;在这世界上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又一次次地碰到一起。他们俩就是如此,他们现在又在同一个城市里面。

  瓶子又从这花园到一个酒商的店里去了。它又装满了酒,被卖给一个飞行家。这人要在下星期天坐着气球飞到空中去。有一大群人赶来观看这个场面;还有一个军乐队和许多其他的布置。和一只活兔子一起待在一个篮子里的瓶子,看到了这全部景象。兔子感到非常恐慌,因为它知道自己要升到空中去,然后又要跟着一个降落伞落下来。不过瓶子对于“上升”和“下落”的事儿一点也不知道;它只看到这气球越鼓越大,当它鼓得不能再鼓的时候,就开始升上去了,越升趋高,而且动荡起来。系着它的那根绳子这时被剪断了。这样它就带着那个飞行家、篮子、瓶子和兔子航行起来。音乐奏起来了,大家都高呼:“好啊!”

  “像这样在空中航行真是美妙得很!”瓶子想。“这是一种新式的航行;在这上面无论如何是触不到什么暗礁的。”

  成千成万的人在看这气球。那个老小姐也抬头向它凝望。她立在一个顶楼的窗口。这儿挂着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只小苍头燕雀。它还没有一个水盅,目前只好满足于使用一个旧杯子。窗子上有一盆桃金娘。老小姐把它移向旁边一点,免得它落下去,因为她正要把头伸到窗子外面去望。她清楚地看到气球里的那个飞行家,看到他让兔子和降落伞一起落下来,看到他对观众干杯,最后把酒瓶向空中扔去。她没有想到,在她年轻的时候,在那个绿树林里的欢乐的一天,她早已看到过这瓶子为了庆祝她和她的男朋友,也曾经一度被扔向空中。

  瓶子来不及想什么了,因为忽然一下子升到这样一个生命的最高峰,它简直惊呆了。教堂塔楼和屋顶躺在遥远的下面,人群看起来简直渺小得很。

  这时它开始下降,而下降的速度比兔子快得多。瓶子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觉得非常年轻,非常自由自在。它还装着半瓶酒,虽然它再也装不了多久。这真是了不起的旅行!太阳照在瓶子上;许多人在看着它。气球已经飞得很远了,瓶子也落得很远了。它落到一个屋顶上,因此跌碎了。但是碎片产生出一种动力,弄得它们简直静止不下来。它们跳,滚,一直落到院子里,跌成更小的碎片。只有瓶颈算是保持完整,像是用金刚钻锯下来的一样。

  “把它用做鸟儿的水盅倒是非常合适!”住在地下室的一个人说。但是他既没有鸟儿,也没有鸟笼。只是因为有一个可以当作水盅用的瓶颈就去买一只鸟和一个鸟笼来,那未免太不实际了。但是住在顶楼上的那位老小姐可能用得着它。于是瓶颈就被拿到楼上来了,并且还有了一个塞子。原来朝上的那一部分,现在朝下了——当客观情势一变的时候,这类事儿是常有的。它里面盛满了新鲜的水,并且被系在笼子上,面对着小鸟。鸟儿现在正在唱歌,唱得很美。

  “是的,你倒可以唱歌!”瓶颈说。

  它的确是了不起。因为它在气球里待过——关于它的历史,大家知道的只有这一点。现在它却是鸟儿的水盅,吊在那儿,听着下边街道上的喧闹声和低语声以及房间里那个老小姐的讲话声:一个老朋友刚才来拜访她,她们聊了一阵天——不是关于瓶颈,而是关于窗子上的那棵桃金娘。

  “不,花两块大洋为你的女儿买一个结婚的花环,的确没有这个必要!”老小姐说。“我送给你一个开满了花的、美丽的花束吧。你看,这棵树长得多么可爱!是的,它就是一根桃金娘枝子栽大的。这枝子是你在我订婚后的第一天送给我的。那年过去以后,我应当用它为我自己编成一个结婚的花环。但是那个日子永远也没有到来!那双应该是我一生快乐和幸福的眼睛②闭上了。他,我亲爱的人,现在睡在海的深处。这棵桃金娘已经成了一棵老树,而我却成了一个更老的人。当它凋零了以后,我摘下它最后的一根绿枝,把它插在土里,现在它长成了一株树。现在你可以用它为你的女儿编成一个结婚的花环,它总算碰上一次婚礼③,有些用处!”

  这位老小姐的眼里含有泪珠。她谈起她年轻时代的恋人,和他们在树林里的订婚。她不禁想起了那多次的干杯,想起了那个初吻——她现在不愿意讲这事情了,因为她已经是一个老小姐。她想起了的事情真多,但是她却从没有想到在她的近旁,在这窗子前面,就有那些时光的一个纪念物:一个瓶颈——这瓶子当它的塞子为了大家的于杯而被拔出来的时候,曾经发出过一声快乐的欢呼。不过瓶颈也没有认出她,因为它没有听她讲话——主要是因为它老在想着自己。

  ①这是一种酒名,原文是Lacrymae christi。

  ②指她的未婚夫。

  ③按照丹麦的风俗,一个女子结婚时,要戴一个用桃金娘编成的花环。

 

  瓶颈英文版:

  The Bottle Neck

  CLOSE to the corner of a street, among other abodes of poverty, stood an exceedingly tall, narrow house, which had been so knocked about by time that it seemed out of joint in every direction. This house was inhabited by poor people, but the deepest poverty was apparent in the garret lodging in the gable. In front of the little window, an old bent bird-cage hung in the sunshine, which had not even a proper water-glass, but instead of it the broken neck of a bottle, turned upside down, and a cork stuck in to make it hold the water with which it was filled. An old maid stood at the window; she had hung chickweed over the cage, and the little linnet which it contained hopped from perch to perch and sang and twittered merrily.

  “Yes, it’s all very well for you to sing,” said the bottle neck: that is, he did not really speak the words as we do, for the neck of a bottle cannot speak; but he thought them to himself in his own mind, just as people sometimes talk quietly to themselves.

  “Yes, you may sing very well, you have all your limbs uninjured; you should feel what it is like to lose your body, and only have a neck and a mouth left, with a cork stuck in it, as I have: you wouldn’t sing then, I know. After all, it is just as well that there are some who can be happy. I have no reason to sing, nor could I sing now if I were ever so happy; but when I was a whole bottle, and they rubbed me with a cork, didn’t I sing then? I used to be called a complete lark. I remember when I went out to a picnic with the furrier’s family, on the day his daughter was betrothed,—it seems as if it only happened yesterday. I have gone through a great deal in my time, when I come to recollect: I have been in the fire and in the water, I have been deep in the earth, and have mounted higher in the air than most other people, and now I am swinging here, outside a bird-cage, in the air and the sunshine. Oh, indeed, it would be worth while to hear my history; but I do not speak it aloud, for a good reason—because I cannot.”

安徒生童话故事第:笨汉汉斯Jack the Dullard 安徒生童话故事第:犹太女子The Jewish Maid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