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汉代乐府《陌上桑》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
少年见罗敷,脱帽著梢头。
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
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诗中并没有直接写罗敷的外貌,但通过各式人等对她美貌的惊叹,乃至出魂失态的行状,烘托出这位绝色佳人倾国倾城的容貌。
戴天山道士是位隐逸之士,原避尘嚣,其居住的幽静的环境气氛如何表现呢?李白用“树深时见鹿”一语以烘托点染,大家知道,鹿是胆小怕人的动物,但“时见”,足可以说明环境之深幽了。另外,这一“深”字,也透露出诗人的隐隐不安:如此清幽的景象是否意味着友人不在家呢?——心境已不如起程时的开朗轻快了。
“溪午不闻钟”一句,即使叙事:到了中午还听不到钟声,又是抒情:经过半天的跋涉,在山溪边小憩,心情按理应欢畅的,却因“不闻钟”而泛起思绪的波澜。诗人在撩泼溪水,远眺友人故所时盼望与失望交织的惆怅心理,是可想而知的。
这一句诗,短短五个字,时间(午)、地点(溪)、事情(不闻钟——“访友不遇”)以及人物的心境都概括在内了,可说是用语简明精当的范例。
野竹分青蔼,飞泉挂碧峰
午时已过,诗人猜道士只是暂时外出,不久就要回来,决定等候下去。空暇间,便察看起道士的住处。只见房前舍后,野住遍生,茂密修长的野竹与云雾相接,远处青翠的山峰上,一缕清泉从封顶倒挂下来。
这一联,对仗工整,意境优美,其“炼字”功力更另人叫绝。且看一个“分”字和“挂”字的妙用:
野竹与云气相接,这本是一幅进静景,但诗人用了一个“分”字,就有了动的意味,它使人联想到随山冈徐徐移动的云雾,不断从野竹梢头飘过的情景。
一线泉水,凌空飞泻,这本来是一幅动景,然而诗人用一个“挂”字,就由动化静了,它使人想见到山峰的陡峭和山泉垂直落下的图景。
历代文人大都推崇炼字,即对一句中某一两个词着力琢磨,即试图以一两个单词为中心体现整句的形象、气氛和音律杜甫就自称:“为人性僻耿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以下的诗篇内有流传千古的名句,我们可以从中体会“炼字”对文句的妙用。(加点的字是作者精心推敲的字眼)
杜甫《旅夜书怀》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孟浩然《临洞庭上张丞相》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王安石《迫船瓜州》
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这一联,不仅“炼字”出色,其内容的深层含义也值得玩味。道士选择这地方居住,诗人也以激赏的笔意谱写这清幽的环境,可见两人的意趣相投,绝非泛泛之交。另外,古人常把竹子视为高洁的象征。苏东坡就说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物如其人”,道士的居处,竹子环绕,更说明他气韵的清雅脱俗了。这诗句含蓄地表现出诗人对道士的敬重。
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
山野地方,人迹稀少,向谁打听道士的去向呢?已是下午时分,诗人万般无奈,只能倚松长叹,心中的愁苦是不难想象的。
“无人”,已隐约道出身体疲劳,饥肠辘辘,加上连问讯的人都找不到的愁闷之情,等,还是去,举棋难定,更是愁上加愁。诗人最后把“愁”字点出,不单单是尾联破题的需要,更主要的是诗人心理感情发展的必然结果,诗人正是年青,干脆笔饱墨浓、淋漓尽致地把“愁”字大书出来,使访友不遇之愁形象化了。如果说,单用一个“愁”字来描写自己的心情还嫌抽象的话,那么,添上“倚两三松”这形象具体的描写,就使读者恍佛看到诗人一会儿凭着这一棵松树极目远眺,一会儿又靠着另一棵松树唉声叹气,诗人自然率直地使自己焦躁不安、急切难耐的形状和剧烈的内心活动、浓重的胸中愁情跃然纸上了。
总结:
《访戴天山道士不遇》是李白刚步入文学津门的初始之作,虽然没有他日后的成名之作那样广泛流传,但也反映了诗人的艺术风格和艺术造诣。在艺术表现上,这首诗有两点值得注意:
语言清新雅淡,纯朴自然,全篇没有一个生难怪僻的字,没有堆砌典故引用成语,通俗流畅,明白如话,表现出纯真的友情,描写了恬静清秀的景色。李白后来称赞别人的诗作“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其实诗人自己更能典型地表现了这种风格。
章法波澜曲折、引人入胜。常言道:“文如看山不喜平”,诗也一样。这首五言律诗虽然只有短短的八句四十个字,却写得时起时伏,饶有情趣。
首联:喜悦之情溢于表;
颔联:欢愉之情转为惆怅之感;
颈联:放眼四周,风物殊佳,内心得到慰籍;
尾联:友人久久未归,日已向暮,终于隐入无限的失望愁苦之中。
以上情节的发展、情绪的变化固然是真切的表述,但组合到诗篇之中,又暗中契合了古代诗文“起承转合”的章法。律诗分四联,这四联的名称就隐含着这种章法要求,首联为“起”,讲究下笔切题,颔联为“承”(颔,即脸的下部,即下巴部位,颔骨的作用就是承托),讲究承上启下,第三联叫颈联(意义在“转”,因为脖子是可以转动的),讲究转出新意,拓展诗的意境。尾联为“合”,即収拢全诗,点明题旨。
我们再看看李白该诗,完全切合这章法。首联写清晨赶路,已暗点“访”字。颔联的出句承上写欣赏野外情趣的欢愉心情,对句已微露“不遇”的惆怅,承上启下。颈联没有找着写如何如何苦闷,却荡开一笔,写绝胜的风光。尾联,收拢思绪,以“愁”字点破题面“不遇”的意旨。起承转合,章法井然。历来文学批评家论章法,特别注意“转”“合”二步,所谓“转要转得开”,拓展出新的意境,不能再在起承二联的意境上原地翻跟斗;“合要合得拢”,不能只顾拓展,忘却收拢。李白此诗,转合二步处理极为简洁。格律诗中的律诗(8句,4联)和绝句(4句),从章法上来讲,是有共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