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一生的大部分时间是在漫游生活中度过的。他二十五岁时,便“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去国长如不系舟”(《寄崔侍御》)。离家之后,他到处漂流,一直到生命的尽头——客死于当涂李阳冰处,以漫游终其一生。他的游迹所到之处很广很远,“南穷苍悟,东涉溟海”,北抵燕赵,西历歧邠,至于宛洛、吴越,更是多次重游,名山大川,古迹胜地,无不亲临其境,所谓“偶乘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境,终年不移”(范传正《李公新墓碑》)。在这种漫游生活中,游目骋怀,抒情遣兴,产生了众多流传千古的瑰丽篇章。李白的游历不仅极大地丰富了他的创作,更使得他在心灵上追求与自然的和谐统一。“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的李白对山川美景有着特殊的感情,长江、黄河、峨眉、庐山、天姥、天门,所到未到的名山大川无一不被他摄入笔端。
2、道教思想的影响
李白出生在一个富有的、有文化教养的家庭。他“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上安州裴长史书》),“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赠张相镐》)。“六甲”乃道教术数,“百家”自然也包括道家的《庄子》。李白早年在家乡时就与道士交往,访问道教名山,留下《访戴天山道士不遇》、《登峨眉山》之类的诗。后来,李白又与道士元丹丘结识,成为密友。他们游过许多著名道观,与许多著名道士交往,谈玄论禅。天宝三载,李白被赐金放还后,不久就正式加入道教,开始了道徒生涯。李白一生曾经历三次隐逸生活,对道教术业修炼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即使到了晚年还念念不忘“寄言息夫子,岁晚陟方壶”(《流夜郎书怀未息秀才》)求仙访道几乎成了他一生的主要活动。我们知道,道教的核心与本质在于对生命及自然的热爱,深受道教思想影响的李白,其个性也必然是亲近自然的。
3、魏晋时代精神的影响
中国人主体意识的觉醒在魏晋时代。生活和人格上的自然主义和个性主义,艺术上的生命意味和宇宙意识,是魏晋时代艺术精神的集中体现。魏晋之美体现在生活与人格上即是追求个性的艺术态度,亲和自然的自由精神。在李白身上,魏晋的主体精神在生活中和人格上都有充分体现,在艺术上又多方面地体现出自由解放的审美精神。这些主要体现在李白的仙游之作中。它们继承了魏晋的人生态度,表现出对生命和自我价值的肯定和超越人生束缚的心灵遨游。如“朝饮颍川之清流,暮还嵩岑之紫烟,三十六峰常周旋。常周旋,蹑星虹,身骑飞龙耳生风。我知尔游心无穷。”(《元丹丘歌》)同时,李白表现出对把握现实的生命意义的感悟,对生命赋予自然永恒存在的真诚呼唤:“白日与明月,昼夜尚不闲。况尔悠悠人,安得久世间。传闻海水上,乃有蓬莱山。玉树生绿叶,灵芝每登攀。一食驻玄发,再食留红颜。吾欲从此去,去之无时还。”(《杂诗》)
(三)自我张扬
李白是一个有强烈自我意识的人。他与时不合的孤傲生性,体现了与流俗的龃龉和超脱,其透溢着鲜明个性的诗歌创作,正是这种独具个性的自我特征的明证。
1、对各家思想的超越
从李白所接受的各种思想中,我们可以发现一个共同的东西,即李白对自我、个体的看重。他受到了儒、道、侠、纵横等诸家的影响,但是他的思想又不属于某一家,而更多的是对它们的超越,形成了独特的对自我个性的张扬。儒家将其注重个体的思想特征纳入人格修养之中,道家将其纳入个性自由之中,纵横、任侠将其纳入个人英雄主义之中……实际上,李白对个体的看重远不是上述诸家所能包括的。李白的个体精神是自我张扬的,它区别于儒家的,在于个体对李白来说是最终的目的,而对儒家来说只是手段;区别于道家的,在于李白的个体是外向的、张扬的,是与政治紧密联系的,道家则是回避政治的;至于纵横、任侠等不过是李白发扬个体精神的方式。
2、以自我为中心的思想意识
对自我个体的看重,贯穿在李白的各种思想因素中,可以说起到了统摄的作用。这事实上就是一种自我中心意识:即思想行为的动机是立足于自我,以自我为本位;思想行为的目的是自我精神的发扬,以自我为归宿。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种对生命的认知,对个体生命的充分尊重。从他的诗歌中,我们可以听到一个奋力拼搏者的巨声怒吼,可以看到一个性格鲜明的自我形象。“大鹏一日随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上李邕》)表现了李白的宏大志向,他得意时就宣称“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南陵别儿童入京》)失意了就大呼“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行路难》)遭受打击时就坚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将进酒》)追求逍遥时就表示“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涬同科。”(《日出入行》)处处有着强烈的自我色彩,喷发着强烈的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