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白帝城最高楼》译文及赏析

2020-11-08 杜甫

  杜甫诗词艺术手法也多种多样,是唐诗思想艺术的集大成者。

 

  白帝城最高楼

  杜甫

  城尖径愁,独立缥缈之飞楼。

  峡坼云霾龙虎卧,江清日抱游。

  扶桑西枝对断石,弱水东影随长流。

  杖叹世者谁子,泣血迸空回白头。

  【写作背景】

  唐代宗大历元年(766)春未夏初,杜甫从云安迁居州,开始了寄寓州的一段生活,也进入了一个诗歌创作的高峰期。白帝城在州东面,坐落于山头上,面临长江,杜甫初到州,登楼望,感慨无限,作《白帝城最楼》。

  【译文】

  尖峭的山城,崎岖的小路,以及插在城头的旌旗都暗自发愁。就在这样的地方,孤孤单单、若隐若现地耸立着一座飞腾的高楼。

  云霾隔断连绵的山峡,群山如同龙虎在静卧;阳光映照着清澈的江水,波光好像在浮游。

  扶桑西端的树枝遥对山峡的断石,弱水东来的影子紧接长江的流水。

  拄着杖感叹世事的人究竟是谁?血泪飘洒空中,就在我满头白发回顾的时候。

  【注释】

  ⑴余英时《唐代宗大历元年(766)春未夏初,杜甫从云安迁居州,开始了寄寓州的一段生活,也进入了一个诗歌创作的高峰期。白帝城在州东面,坐落于山头上,面临长江,杜甫初到州,登楼望,感慨无限,作《白帝城最楼》。选》:城依山建筑(《上白帝城》所谓“城峻随天壁”),沿坡向上筑到山顶,过了山顶又沿坡向下,所以有“尖”处,“城尖”就是山尖。城尖两边的城头走道是倾仄(斜)的。旌:旌旗,(音佩),本义为古代旗末端形如燕尾的垂旒飘带。仇兆鳌注:旌亦愁,言其高而且险也。旌愁,亦见杜甫《送韦评事》诗:“吹角向月窟,苍山旌愁。”

  ⑵萧涤非注:缥缈,高远不明之貌。楼高势若飞,故曰飞楼。《访古学诗万里行》:白帝城旧址在奉节县治以东十里,瞿塘峡口北岸的白帝山山腰上,是汉代公孙述所建,因山势而修,周围七里,用石块砌成的城墙旧迹,至今仍多处可见。这里山势起伏,山为红砂石,树木稀疏。杜甫当年在《白帝城最高楼》一诗中描写的“城尖径仄旌愁,独立缥缈之飞楼”,就是写的这里。

  ⑶坼(chè),裂缝。霾(mái),指云色昏暗。龙虎卧,形容峡坼云霾。

  ⑷日抱:指日照。(yuán):大鳖;(tuó):鳄鱼。这句可与“江光隐见窟”(玉台观)参看。萧注:二句写登楼所见近景,是实景。上句写山,下句写水。龙虎,形容山峡突兀盘踞之状,峡静,故曰睡。,形容江流湍急闪烁之状,水动,故曰游。日抱,日照江面如环抱。都是写登高临深时所见的一种迷离恍惚之景的`。

  ⑸扶桑,见《说文》:“扶桑,神木,日所出也”。断石,指峡坼。

  ⑹弱水,见《山海经》:昆仑之丘,其下有弱水,其水不胜鸿毛。长流,即第四句里的“江”。这一联可能化用了曹植诗句“东观扶桑,西临弱水流”(《游仙诗》)。楼高即可望远。五六句是从空间的广度来极写楼之“最高”。朱注:峡之高,可望挟桑西向,江之远,可接弱水东来。吴见思:二句远景,言举天地之大,尽在目前。

  ⑺杖:拄(杖)。:用茎制成的手杖。谁子:哪一个。

  ⑻泣血:形容极度哀痛,语出西汉李陵《答苏武书》。

  【赏析】

  白帝城危耸于州(今重庆市奉节县)东白帝山之上,背负峭壁,前临大江,占据高峻山势,为三峡入口处著名胜景。杜甫晚年寄居州,咏白帝城作品颇多,此为其中之一。

  “城尖经仄旌愁,独立缥缈之飞楼。”起句突出“白帝城最高楼”之高:城高路险,城头遍插旗帜,而旗帜亦愁城楼高险,则人愁不言而喻。白帝城楼高耸于此缥缈之际,凌空若飞,诗人驻立楼前,极目四望,胸襟益开。其立足之高,视野之阔,使得全诗在未展开之前已笼罩于一种雄奇壮丽的气势之中。

  “峡坼云霾龙虎卧,江清日抱游。”这一联是写楼头所见:忽而江峡若裂,云气昏晦,纵横怪石似龙盘虎踞,横卧波心;忽而江清水澈,日照当空,滩石于粼粼光影隐耀之中,又如怡然嬉游,阴晴气象殊异,而动人之处各不相让,两句并举,将楼头观景的倏忽万变写得活龙活现。

  “扶桑西枝对断石,弱水东影随长流。”扶桑,为古神话中东方日出处一种神木,长约数千丈;弱水,为古神话中西方昆仑山下一条水流。此处是诗人登高临深,不禁心驰神往,设想出虚幻之境:如见扶桑西边的枝条正与山峡相对,弱水东边的影子似与长江相随。此前的诗人用此二典,一般是“东观扶桑,西卧弱水流”(曹植)的写法,而杜诗反向用之,是紧扣诗题,极力渲染城楼之高,可望扶桑西向;极言江流之远,可接弱水东来。以虚境写实景,于虚实之间传达神韵。

  “杖叹世者谁子?泣血迸空回白头。”诗人的目光又从愈见虚渺的远景上落回楼头,孑孑老者,倚杖望空,情境与首联“独立”句相似,面对苍茫浩荡之江水,立此险峻峭拔之峰,心与物化,问“叹世者谁子?”似已达到忘我境界。但毕竟执着难遣,惟有泪洒天半。诗人一生漂泊,年逾半百仍不得归所,写此诗时离安史之乱平息不过三四年,朝野间百废待兴,国恨、乡愁,平生叹喟,郁积于胸,只有回首归去,让这地老天荒的萧瑟苍凉之感逐渐淡化消释于心罢了。

  这是一首句法用律体而音节用古体的拗体七律,其情绪勃郁,声调拗怒,互相配合,突破了七律中传统的和谐,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加上格局严谨,首联叙写楼高,二联写近景,三联拟想远境,末联感慨身世,起、承、转、合,诗法井然。正如清人王嗣《杜臆》评“此诗真作惊人语,是缘忧世之心,发之以自消其垒块,叹世二字,为一章之纲,泣血迸空,起于叹世。以迸空写楼高,落想尤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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