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长天散文

2022-09-03 散文

  小时候,外婆对我讲:“要记住你的曾外祖父,他叫李长天,是惠州有名的画家。”以后的岁月,曾外祖父和他的画,一直是个多彩的梦,深沉绵厚,伴我至今......

  当我的脚步,再一次走过这古风古韵的古桥;当我的目光,再一次留恋这青砖黛瓦的古院;当我的双手,再一次触摸这朴拙简陋的百年画案的时候,我的心灵被深深震憾。仿佛又来到了曾外祖父李长天的身旁,看着他挥毫泼墨,我的身心渐渐融入了他的笔端,融入他的画里。

  那是一派曼妙无边的水墨长天。

  水墨长天

  夜色渐渐淡了。

  雾气氤氲的西湖上仿佛还留着月光的味道。

  远山如黛,玉塔微澜,眼前的西湖像一幅刚刚展开的水墨画儿,清新淡雅,墨香犹存。

  在这个翰墨飘香的早晨,我的曾外祖父李长天也开开始为他的新作谋篇布局,凝神苦思了。不知他的生花妙笔,这次将挥洒出怎样的水墨丹青。

  当晨光透过天井和窗棂筛洒而下的时候,曾外祖父的画案上已经“紫陌红尘拂面来”。但见烟柳画桥,重岗复岭,观宇堤栏,气象万千,好一派撩人魂魄的秀美湖山。

  曾外祖父是喝着西湖的水长大的,他的一生,爱西湖,画西湖,诗唱西湖。他用画家的眼神捕捉“苎萝西子”的风致,用诗一般的画笔舒展西湖的美。在他的笔下,常常集西湖的精彩于一图,但绝不拥挤杂乱,达到可望,可游,可居的观感。这内中的高妙,是叫人看不清,摸不透的。在大的气魄下,一些精致的细节更似神来之笔,尤其泗洲塔顶,几棵小榕树的出现,顿将苍茫的古意,溶入了西湖的风貌人情,使整个图画,都因此生动了许多。

  在他的西湖图里,不仅有唱晚独钓的渔舟,也有琴瑟笙歌的游船,一边是繁华享乐,一边是凄苦求生,明明是近在咫尺,但实际却天壤之别!这正是旧时的西湖,旧时的社会。这幅西湖图成了曾外祖父对现实人生的真实纪录。

  

  曾外祖父在年幼时即师从他的叔叔李星阁,打下了扎实的国画基础。稍长,又对“元明四家”和“清四王”心摹手追,“每日研学不敢怠惰”。尤其推崇徐渭和八大山人。后来,又对近代大师潘天寿、任伯年和岭南名家多有涉猎,勤学苦练之余还记下了厚厚的笔记,论述自已的体会,多有独到心得。

  在“论画披皴法各有流派”一文中,他曾说,“历代名家余固一一祥察,凡大家者,不在写意,不在线条,全在用笔,而用笔之法不在多寡,全在恰当,意在笔前,趣在法外...”,可见他在传统国画的研习上,下的功夫是很深的,采各家之长为已所用,而自家风貌不与人同。他使岭南派的阴柔与新安派的阳刚珠联璧合,开一派画风。

  曾外祖父在30多岁的时候,已经山水、花鸟、人物各体皆精。笔法娴熟,气韵生动,用笔轻如披纱,重如点漆,在满纸风烟里,演绎出虚实相生的灵动意境。

  三

  曾外祖父李长天因画西湖而名重一时,但他最初成名,却并不是画西湖,而是另一幅风格迥异的“百鹑图”。在百鹑图里,他画了100只鹌鹑聚集在一棵古榕树下,或飞,或立,或啄,或打斗成团,或半露头颈,或树石边仅见一尾羽毛。精工细致,巧妙绝纶,令人不想掩卷。此图的用意也非常吉祥,有“百鹑喜庆”的意思,更是高出一筹。

  1925年,在广州举办的全省第一届美术展上,这幅百鹑图深受岭南派大家高剑父、高奇峰的赏识,获得了“头等”。当时的省长陈炯明也深喜此图,认为“立意技法双绝”,欲以400大洋收藏下来。曾外祖父留下了画,但对重金却坚辞不受,陈炯明又盛邀他留在广州,也被婉拒了,曾外祖父的内心世界,一直是远离名利,追求高隐的,他很快又回到了惠州,回到了西湖边上,依旧用画笔,画他心中最美的图画。

  四

  旧时的中国,是风云诡谲的,惠州也如一叶扁舟,处在风雨飘摇中。现实是严酷的,不肯趋炎附势的曾外祖父,还是要以他的画来维持生计,听我的外婆讲,他经常是坐在一家茶馆里,泡上一杯清茶,等着求画者的到来,画什么呢,无非是给行将就木的老人留下几幅“真容”,以兹怀念。

  当时由于“照相”未能普及,加上曾外祖父已经声名鹊起,登门求画的人家还是不少的,但曾外祖父所收的“润笔”绝不会高,看到一些人家的穷苦,可能还会免收。因此,收入一直是微薄的,只能勉强度日。

  后来,外婆的哥哥染上了肺病,为了治病,曾外祖父变卖了祖屋和值钱的家当,时运艰难,生活几近潦倒。在窘迫之中,1938年,日寇又大举入侵,更深的国恨席卷了家愁。当时曾外祖辈半天在元妙观画画,半天在观澜小学教书,自号“半日道人”。日寇来时,元妙观众道星散,曾外祖父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打理道观的正常活动。

  一天,在进城时,他不肯给把守北城门的日军鞠躬,遭刺刀连刺三下,幸而仅划破长衫。也许是一身铮铮风骨压倒了寇军的气焰,使之油然而生敬畏。回到元妙观之后,在一片馨香俎豆的香火里,曾外祖父以迅疾有力的笔法画了一头威武的雄狮,他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中国这头睡狮一定会很快醒来。

  五

  1949年,中国这头睡狮终于醒了。新中国的成立,让我的曾外祖父迎来了新生,他被聘为省史馆馆员,享受政府津贴,并分到了一套住房,可谓安居乐业。他的画作也由此进入了一个高产丰产的巅峰时期。此时他的创作风格变得老辣而苍渴,下笔如有千钧,笔笔力透纸背。

  曾外祖年近九十的时候仍笔耕不辍,保持着旺盛的创作热情。直到1971年的一天,在他91岁高龄的时候,他的生命融入了幽微的墨香,纡萦在水墨长天里。

  曾外祖父的大半生在晚清和“民国”的动荡中度过,他幼年丧父,寄居伯父家中,中年丧子,家愁国恨祸不单行。但他以宽广的心胸包容了一个个苦难。无论什么时候,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始终以微笑面对人生。这一点正如他的画,在旷达泼辣的笔墨下包容了长天万物,他笔下的爱意,常常浓得化不开。

  这长天下的水墨丹青,就是他的整个人生,整个世界。

  这里有痛苦,更有快乐;有现实,更有追求。

  这里分不清是生活还是艺术,分不清是现在还是将来。

  他分明在用画笔,挥洒着隽永的人生。

  这些,也许正是我苦苦追求的艺术真谛。

  至此,我仿佛才真正走进了李长天的内心世界,走进了浓墨淡彩,馨香四溢,风姿绰约的水墨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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