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老去的村庄散文

2022-09-02 散文

  我的故乡在浙江西部某小村庄,它处于千里岗山脉中部,是杭州西部、新安江北岸的交通要道,那里山峦叠嶂、奇峰竞秀,林深竹茂,矿藏丰富。

  家乡历史悠久。唐如意元年(692)即为盈川县属地,古称玉泉乡,是芝溪流域居民集中地区。元和七年(812)并入信安县,成为衢县历史上北部属地。

  衢州人的最早例证,葱洞、观音洞遗址,它是衢州人类生息繁衍的摇篮,是一个典型新石器时代遗址,正是根据这一遗址的出土文物,将衢州市的历史提早到距今六千年前。

  现在,家乡的老街至今仍基本保持清、民国年间的历史格局与传统风貌。民国《衢县志》记载:“上方市、多徽商。”上方老街成丁字形,南北向,现为西安路,旧称“大街”,长约500米,街面宽5-6米,街东有条流向芝溪的暗河,上盖石板,街道两旁店铺为民国年间风格。

  老镇的大街与横街两侧店铺林立,达数百家,主业灰坪、上方、建德一带的土纸、药材、山贷及从衢州、杭州运进的南货、布匹、日用品,大部分临街店铺以前店后作坊或前店后仓库,有的临街店铺有楼,多数建筑未作改动,仍保持民国年间的建筑,许多店铺仍作商业用房,门前挑檐,牛腿雕刻风格不同,保存完整,处处都显示出民国年间的传统性。

  不过,除了镇上老街,还保持原貌外,其它村落的老街,基本在慢慢消失。这不,我出生的小村,那条老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顶破墙塌的老宅,墙头长草,门锁生锈,显然已很久没人住了。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就像秀才已成了老古董一样,故乡也快速进入现代化、城市化的进程中,原来的故乡已经日渐衰败,已经成为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我的老舅公,当了一辈子的老师,最终也没有转正,他是一本百科全书,当地的风土人情、历史掌故无所不知,谁家有事都喜欢找他出出主意,有时村里来了外人,他甚至能报出是谁家的亲戚。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帮别人续家谱。他通过帮别人修家谱,开始追寻家乡的历史,一座石桥、一棵古树、一坐大坟……。都让他找到了源头,让他说起来,滔滔不绝,觉得什么地方都是文物,什么地方都是历史。

  然而,在这个衰落的古村,越来越多的老宅由于无人居住而毁坏。老舅说,村东的黄家秀才府建于清末,原本有十多间,现在只剩下一间,且南墙和北墙都有部分坍塌,梁架上布满蛛网,墙头、房顶长着杂草,东侧的山墙已经向外倾斜,看起来摇摇欲坠。

  西家的武秀才宅,也只剩下两进,虽然没有坍塌,却是铁将军把门,老舅说,武秀才后人在外经商,除了过年回来看看外,基本都空着。此宅的不远处,已经盖起一批框架结构、空心红砖的三层小楼。

  在故乡,青砖黑瓦、穿斗抬梁式的老建筑越来越少了,加上大部分无人居住,任其朽坏。在屋顶和墙壁坍塌的屋里,野花野草在肆意生长,有些老宅已经彻底倒塌,只剩下木梁架支撑在半空中,上面爬满了藤蔓。

  这是一幅意味深长的画面,盛夏的阳光下,草木繁盛,生机勃勃,旁边则是断壁残垣。或许,这幅画面是现代化进程中大多数古村命运的缩影。

  当人们纷纷搬进新居享受现代化生活的同时,那些代表着传统生活的老宅正在被日渐冷落、抛弃。一方面,我们看到了时代的进步;另一方面,我们忧虑地看到,曾经美丽的古村落,那孕育一代代人的乡土中国,正在失去千年记忆。

  故乡的村庄老去,不仅仅是旧居,老去的还有它的声音。现在,每一个小村里很安静,安静得没有活力,安静得让人害怕。或许,狗也怕孤单,村头的狗都不见了。

  想当初,乡村的声音美丽亲切,温暖熟悉。“东东——石头——”的阵阵呼唤,是母亲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吭哧吭哧”,是母亲在河边洗衣服搓衣服的声音。

  牛嘶、狗叫、鸡鸣、羊咩,麻雀、喜鹊、斑鸠鸣叫,听老人家春耕时在田里摇鞭催牛前行的声音,听“三夏”大忙时节割麦、扬场麦秆断裂、麦粒落地的声音……这些声音中,蕴含一种特有的艺术情愫,让人陶醉其中,回味无穷。

  乡间的声音,简单实用。公鸡喔喔叫上三遍,天亮起床,做饭下地。母鸡“咯咯哒”地鸣叫,表明刚刚产下一枚鲜蛋。一有陌生人进村,狗会发出“汪汪”的叫声,主人根据狗叫声的高低和频率,判断发生的情况。

  乌鸦和喜鹊的叫声,传递村里人家的吉凶。人们认为喜鹊叫是报喜,心会因此而亮堂,脸带笑意,开始快乐的一天。乌鸦叫不吉利,遇到的人会拾起小头子赶走它。

  可现在,耕田机械化了、防盗视频化了、养鸡农场化了……,村头田间的牛、狗、鸡都不见了,或许,是少了玩戏的小伙伴,麻雀、喜鹊、斑鸠也很难见到了。

  儿时结伴把学上,乡村琅琅读书声。这是乡间的一大风景,现在却已成美好的记忆。有钱人,把老人接到城里安度晚年,把小孩接到城里享受阳光教育;没钱人,再穷,也要把小孩带着身边,与父母一起在外打工漂流求学。

  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的熊家宗祠,当年我也曾经在此上过学。后来,随着整合教育资源,这所小学已经被废弃。当年的操场上种着黄豆,花坛里长着芝麻,露天楼梯的栏杆上爬满了丝瓜藤,就连小学的大铁门上都爬满了藤蔓。最值得我们回忆的地方,现在只如今只剩下一堵一米来高二三十米长的残墙。

  我们在故乡,见到更多的都是老人,基本见不到70后、80后、90后,即使有个别身体不好的中年人留下来了,但很多凌晨时分进城打工,很深的夜晚回来休息,他们骑着摩托车、电动车,给故乡带来一丝丝声音。

  村口有棵老槐树,那是一棵很老很老的树,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有多大。不知道是故乡的清水滋润,还是山脚下那块土地的滋养,老槐树历经风霜,却依然枝叶繁茂,他的躯干要两个人才能合围,他伸展开的枝叶撑开了一个小广场的范围。

  故乡的乡亲们,出入村庄都要从老槐树的脚下经过,老槐树见证了村里不知多少代人的足迹,静观着人们的喜怒哀乐。记忆中,老树下每时都有人在。儿时的伙伴们,常常会在树下玩石子儿、踢键子,还有调皮的伙伴们,会想尽办法爬上老槐树,在它粗大、光滑的枝干上,或骑、或躺、或坐,有时还会对着树上的喜鹊窝蠢蠢欲动,拆喜鹊窝,掏喜鹊蛋。

  一旦被大人发现,总会被呵斥下来,被大人呵斥的面红耳赤的小伙伴,会招来树下玩耍伙伴们幸灾乐祸的笑声。即便是知道会被大人呵斥,伙伴们还是会偷偷得爬上去,享受在树枝上的乐趣。

  老槐树下,历代乡亲们纳凉、聚会,议论着国家大事,谈论着理短家常,期盼着风调雨顺,盘算着秋收冬藏。老辈人不厌其烦地讲着好多好多的故事——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孙悟空大闹天宫、刘备三请诸葛亮……。

  老树下曾给人留下了许多许多美好的回忆,老槐树伴随着乡亲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微风吹来时,那叶子“哗!哗”的声音,象是一种对乡亲们的召唤。每天早上,老树上几个大喜鹊窝里的喜鹊,总会争先恐后地,展示着歌喉,“喳!喳!喳”地叫个不停,给乡亲们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可不久前,当我再回故乡的时候,老槐树已经不见了,听说给卖了,多少钱不知道,只知道很值钱。当年树下光滑的青石仍然存在,横躺在平整的水泥地上,只见二三个古稀老人,坐在摇头椅上晒太阳。

  家乡的村庄,对于在外的游子来说,值得分外留恋的。可每次回去,都有不同的感悟,最大的感觉是,故乡的人、故乡的物、故乡的情,在慢慢离我们远去。

  其实,离我们远去的,不仅仅是村庄,更是那份难舍的情。尽管这是时代进步的必然,谁也无法阻挡的,可情都不在的时候,或许,轮到我们的后代,连籍贯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该是多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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