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留给我的财富散文

2021-06-10 散文

  父亲已经去世两年多了,白天由于工作忙,只是偶尔想起,倏忽一过而已。倒是到了晚上,时不时地总来入梦。梦里的父亲还是那样不苟言笑,总是指使我干这个干那个,但早已没有了那种命令性的语言。生前对父亲的印象不是特别完美,不像母亲那样,去世时简直痛到骨头里。但是说也奇怪,总是频繁进入梦里的却总是父亲,而不是母亲,这才晓得父爱应该是一杯醇厚的老酒,随着时间的推移,历久弥香。

  父亲是老私塾,是村子里有数的几个文化人之一,字写得好,每逢村里谁家红事白事,父亲都固定地去写礼帐。在当时,我是看不出父亲的字好在哪里,只是感觉父亲写字的姿势很潇洒,很有点自我欣赏的味道。长大后终于能看出门道时,才真正感觉到父亲的字的确了不得,清一色的向左倾斜,很有些毛体的味道。念书的那段日子,父亲对我的字是很不满意的,但从来没有训过我。自以为是的我还以为自己的字写得很好,甚至有一段时间几乎有点女性化的倾向。现在还很清晰地记得,在我上小学一年级时,父亲在炕桌上一遍遍地给我起名字,起好后又一遍遍地书写的场景。在我的柜子里,至今还存留着父亲用过的墨盒和两管磨秃了的毛笔,还有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会计账本。偶尔拿出来看看,也只是欣赏而已。父亲的那笔潇洒的字体我是永远也学不到手了。

  父亲爱看书,是那种用繁体字印刷的古色古香的线装书。记得最清楚的应该是《东周列国志》,古老得发黄的.纸,前后都被看得磨掉了边。我的识字生涯就是从这本书开始的,由于繁体字过多,基本上都不认识,只能一页页地机械地往后翻。也不会断句,用现在的话说,真就叫囫囵吞枣。父亲每晚睡觉前都要捧着书看一会,听父亲跟别人唠嗑时满口的典故,估计应该都是从这本书学来的。爱看书这一点,我倒是遗传了遗传了父亲的不少基因。父亲看过的书,我几乎都不求甚解地看过。父亲看的书很杂,二尺多长的书架上,摆了满满的一排,《封神演义》《隋唐演义》《岳飞传》《家庭生活宝典》等等,我都几乎一本不落地看过。

  到了现在,我对书籍还是像发了疯一样的酷爱,闲逛书店,留恋书摊,不管买不买书,都觉得是心灵上的一种享受,估计都是那时落下的“病根”。父亲晚年也是读书不辍,有时自己亲自去书店买,特别倾向于阴阳宅、易经、算卦等方面的书。父亲去世后,我带回了一本父亲用了一辈子的对子书,几本阴阳八卦的书,郑重地放在了我的书柜里。那本线装的《东周列国志》早已遗失了,感到很可惜,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有时候,精神层面的财富是更重要的啊。我应该是知足的,毕竟在书香的濡染下,我已经走过了半生的路,那种潜移默化的熏陶或许我几辈子都用不完。

  父亲脾气不好,但对我却是一直呵护有加,属于疼爱却不溺爱的那种。在农村,儿子是很吃香的,父亲也不能免俗。父亲是他那一辈子的独生子,轮到我也是独生子,到了我儿子,又是独生子。有时我会跟儿子开玩笑说,咱们家是三代单传。从小到大,父亲一次都没有打过我,偶尔只是简单地训几句。但是对于姐姐、妹妹,却没少训斥过。记得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做错了一件事,现在已经记不起是什么事了。父亲训了我几句,我便赌气没吃饭上学去了。后来班主任把一个苹果和一个玉米面饼子送给我,说是父亲特地托她带来的,我这才消了气。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莫非每一个成长中的孩子都要经历这样的童年,都要有和父母怄气的时候。

  家里有一辆自行车,飞鸽牌的,已经骑了很多年,在当时那个年代,算是很高档的消费品了。这辆车理所当然地成了我的独有,成了我联系骑自行车的工具。尽管那时候二姐、三姐在上初中,需要骑自行车到十里外的初中去,但是她们却一直没有骑上这辆车,每个星期日下午都走着去学校,在校住宿,星期五下午再走着回来,一直到家里又买上第二辆自行车为止。我练自行车的时候父亲已经四十多岁了,他一直陪着我到学会骑车。由于年龄小,个子矮,我学骑车是从掏着骑车子开始的。父亲在后面把着后衣架给我作指导,一练就是半天。我觉得现在的年轻父亲也未必有这样的耐心,但是父亲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从那时起,我便骑着不同的自行车一直走到现在。尽管人生路上有过很多失意和坎坷,一想到冥冥中有父亲在关注着我,我便擦去眼泪,抹去痛苦,不知疲倦地执着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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