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是川端康成最高代表作,其间描绘的虚无之美、洁净之美与悲哀之美达到极致,令人怦然心动,又惆怅不已。作品中唯美的意象描写融入至人物情感的表达之中,往往带着淡淡的哀思,表现了川端康成的物哀思想。《雪国》也是作者在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时被评奖委员会提到的三部小说之一。在川端的所有作品中,《雪国》被海外翻译最多,先后被译介到很多国家和地区,中国也出版了不同的译本。下面,yjbys小编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这本小说的主要内容,希望大家喜欢!
内容简介
《雪国》情节并不复杂,故事写的是东京一位名叫岛村的舞蹈艺术研究家,三次前往雪国的温泉旅馆,与当地一位名叫驹子的艺妓、一位萍水相逢的少女叶子之间发生的感情纠葛:岛村是一个有着妻室儿女的中年男子,坐食遗产,无所事事,偶尔通过照片和文字资料研究、评论西洋舞蹈。他来到雪国的温泉旅馆,邂逅了艺妓驹子,并被她的清丽和单纯所吸引,甚至觉得她的“每个脚趾弯处都是很干净的”,后来又两度到雪国和驹子相会。[1]
小说就是从岛村第二次来雪国开始的。驹子的三弦琴师傅的儿子行男患了肺结核,叶子陪同他从东京乘火车返回汤泽,正好坐在第二次去会驹子的岛村对面。岛村透过车窗欣赏黄昏的雪景,却看到映现在车窗上的美丽的叶子,不禁喜欢上了这个美少女。因而在他和驹子、叶子之间,构成了一种微妙的情感关系。小说最终以叶子的意外去世而告终。[1]
写作背景
日本文化在历史长河,以“真实”为基础,自力地生成“哀”的特殊品格,并继而形成浪漫的物哀,幽玄的空寂和风雅的困寂三者相通的传统文化精神。在物哀文学观念发展过程中,紫式部作出重大贡献,她在《源氏物语》中,从简单的感叹到复杂的感动,深化了主体感情并由理智支配文学素材,使物语的内容更加丰富充实,含赞赏亲爱、共鸣、同情、可怜、悲伤的广泛含义,而且感动的对象超出人和物,扩大为社会世相,感动具有观照性。在紫式部看来,物哀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对人的感动,以男女恋情的哀感最为突出;第二层是对世相的感动,贯穿在对人情世态,包括天下大事的咏叹;第三层则属观照性的,它是对自然物的感动,尤其是季节带来的无常感,即对自然美的心。
川端康成在《雪国》中表现出的虚无与《源氏物语》中的物哀思想是一脉相承的。物哀的第一层是对人的感动。尤其是男女恋情的哀感。这在《雪国》的创作动机中表现了出来,川端康成曾说过:“《伊豆的舞女》也罢,《雪国》也罢,我都是抱着对爱情表示感谢的心情写就,这种表现,在《伊豆的舞女》中纯朴地表现了出来,在《雪国》中则稍微深入,作了痛苦的表现。”从男女间的恋情出发来表现悲哀思想,这是日本古典文学传统。《雪国》中驹子真心爱上岛村,不能自持,岛村清楚地知道驹子迷恋上他,但他认为驹子的爱情追求甚至她的生存本身就是徒劳的,可悲的,岛村在驹子为生活而生活,为爱情而爱情这一女性悲哀的苦海是漂荡着,他的内心为苦涩所浸泡。他倾心叶子,叶子可望而不可及,这种虚无感与物哀是相通的。物哀的第二层是对世相的感动。《雪国》整部作品都是在偏僻乡村发生的,似乎与现实联系不大。但联系这部作品的创作背景发现,在川端康成创作《雪国》时,日本军国主义正进行疯狂的侵略战争,川端康成没有正面反映这场战争,而是通过虚实相生的艺术形象巧妙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正如日本评论家岛崎秀树说:“川端康成对军国主义是消极抵抗,《雪国》便是例子。” 川端康成把现实抽象化,把虚无世界把对世相的感动贯穿在人情世相中,暗示人生徒劳。物哀的第三层观照性,它是对自然物的感动。
自古以来,日本文学家以自然为友,以回时为伴,很了解自然的心,即自然的灵性。他们在自然中发现美的存在,进而创造文学的美。雪国在夜空下一片白茫茫,山上还有白花、杉树。在雪国,月色也是别有特色,“山头上罩满了月色,这是原野尽头惟一的景色,月色虽以淡淡消去,但余韵无穷,不禁使人产生冬夜寥峭的感觉。”“盈盈皓月,深深地射了进来,照亮得连驹子的耳朵的凹凸线条都清晰地浮现出来。”在这些景物描写中,浸透着岛村的主观情绪流露出淡淡的哀愁,这与物哀是相通的,物哀不是直观而是靠情绪,想象力去感受自然,在欣赏自然景物时潜藏着一种爱情的哀愁情绪留有诗韵,包含无常的哀感和无常的美感。
日本传统文化经由镰仓时代禅宗世俗化演绎出空寂幽玄,即强调从“无”的境界中发现完全的、纯粹的、可谓“无中万般有”,平安时代,闲寂与以幽玄为基调表现苦恼的更具情绪性的空寂相分离,表现出以风雅为基调,表现寂寥之情更具情调性的特征。不像物哀那样耽于悲衣与同情的感情咏叹,而是让人们不断体味其不乐的寂寥感,一种精神性的“寂”。川端康成也说:“风雅,就是发现存在的美,感受已经发现的美,创造有所感受的美。”川端康成在《雪国》中不厌其烦地描写雪夜、夕阳、甚至于叶子的死,作者都展现出“银河泻入心理”那种欣赏似的闲寂的虚无。正如川端康成喜叹引用的清少纳言在《枕草子》里的一句话:“往昔徒然空消逝”。在他眼里,终极的空虚才是真正的美的所在,而对于美,我们还需要感受。这种感受性格是川端康成对于闲寂的继承与发展。
总之,川端康成是以“虚无”本来面目表现社会人生的,在《雪国》里,川端康成超越了世俗道德的规范,在朦胧中展示事件,创造出一种虚幻的美,超越现实美的绝对境界。他所守望的是一片看不到颗粒的精神田野。
人物介绍
川端康成精心塑造的人物,无论是岛村还是驹子、叶子,那种如梦如幻般的虚无,正是其虚无思想的深刻体现。川端康成在诺贝尔文学奖授奖仪式上所做的演说词《日本的美与我》中强调说:“灭我为无。这种‘无’不是西方的虚无,相反,是万有自在的空,是无边无涯无尽藏的心灵宇宙。”在这篇演说词的最后,又特别强调指出:“有的评论家说我的作品是虚无的,不过这不等于西方所说的虚无主义。我觉得这在‘心灵’上,根本是不相同的。”其虚无思想实质上是东方式的虚无,是人生无常、万事皆空、灭我为无、无中生有的虚无。川端康成在演说词中还表达过这样的意思:现在我们目中所见之物,无论是月亮、彩虹、鲜花或者是我们自己,本来就是“虚妄”,因为天下万物全都在变化不止。
岛村
岛村是个虚无主义者,他没有正当的职业,靠祖辈留下的财产过着悠闲慵懒的日子,精神极度空虚,没什么追求和人生目标。他研究西洋舞蹈,搜集西洋舞蹈方面的书籍和照片,想方设法从国外搜求海报和节目单,但他研究西洋舞蹈却从来不看西洋人跳的舞蹈,也从来不看日本人表演的西洋舞,“他所欣赏的,并不是舞蹈家灵活的肉体所表演的舞蹈艺术,而是根据西方的文字和照片所虚幻出来的舞蹈,就如同迷恋一位不曾见过面的女人一样。”人的思想决定人的行为,正因为他内心认为做什么事情都是徒劳的、虚无的,所以才对虚幻的、非真实的舞蹈感兴趣。不仅如此,他甚至觉得生存本身也是徒劳的、虚无的、毫无意义的。“她(驹子)对都会的向往之情,如今也已心如死灰,成为一场天真的幻梦。她这种单纯的徒劳之感,比起都市里落魄者的傲岸不平,来得更为强烈。纵然她没有流露出寂寞的神情,但在岛村眼中,却发现有种异样的哀愁。倘若是岛村沉溺于这种思绪里,恐怕会陷入深深的感伤中去,竟至于连自己的生存也要看成是徒劳的了。”[2]
岛村本要寻求生命的真实,想要真切的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感到自己确确实实的生活着,但最终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如今又是秋天登山时节,望着自己屐痕处处的山岭,对群山不禁又心向往之。终日无所事事的他,在疏懒无为中,偏要千辛万苦去登山,岂不是纯属徒劳么?可是,也唯其如此,其中才有一种超乎现实的魅力。”死去的蛾子在岛村眼中有着异乎寻常的美丽,“有的蛾子,一直停在纱窗上不动,其实已经死了,像枯叶似的飘落下来。有的是从墙上掉下来的。岛村捡起来一看,心想,为什么长得这样美呢?”由此可见,死去的蛾子的美丽亦只不过是一种徒劳的美丽,或者说美丽的徒劳而已。“而蜂,却是跌跌爬爬、爬爬跌跌的。看来像是随着季节的推移,而自然地死去。其实走近一看,脚和触须还在抽搐、挣扎。”在岛村看来,生命的存在原本就是一种美丽的徒劳,一种虚无,因而这种临死前的挣扎是没有必要的,也是毫无意义的,只要顺其自然的生或死即可。[2]
岛村拥有丰厚的财产、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温馨的家庭、可爱的孩子,但是他仍然感觉百无聊赖,感到一切的存在都是徒劳的、无意义的,连生命都是变化无常的、虚无的。[2]
驹子
“驹子”即使是作为艺伎花名也是蕴含着虚无观念的,据川端康成说,驹子睛名取意于中国古代蚕马神话。驹子开始居住的地方“本来是间蚕忘记你奇怪了吗?”“岛村想着驹子像蚕一样,以她透明之躯,在这居住的情形。”蚕有作茧自缚的象喻,蚕马的神话则暗示徒劳的空乏,川端康成连“驹子”作为名字也彻底虚无掉了。
相对而言,驹子对应于岛村现世的,官能的、肉体的一面;叶子则对立于岛村传统的、诗意的、精神的一面。川端康成也说自己在写作中驹子确有原型,而叶子则是他“虚构出来的。” 她一出场就以“优美而近于愁凄”的声音给人带来听觉上的的美感与联想,又置身于车窗的映衬下,从一个别臻的视点显示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美。”美丽、纯洁、善良,纤毫不染人世污浊。她对弟弟无微不至的关怀,对行男耐心的侍奉,天天凭吊行男的执著、忠贞,都是她纯真品格的具体化。然而叶子的奇异魅力与不可逼视的光芒却使岛村“燃起了对驹子的依恋。”弗洛伊德说:“女人越是轻浮放荡,就越使男人爱得发狂。同这种女人相爱,往往使他们魂销骨酥,不能自拔。但一旦爱上之后,又要求她们对自己忠实。”而叶子正是岛村爱上驹子后的一个人,是作者崇捀的理想女性和生理性倾向错位的化身。
驹子的人生是一个壮烈的悲剧,所以在岛村看来驹子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都是毫无意义的。驹子努力读书并做笔记是毫无意义的;在寂寥的山村里勤奋的练琴是毫无意义的;给即将去世的行男治病是毫无意 义的;爱上根本不可能会爱她的岛村是毫无意义的。驹子所做的一切,在她自己来说,只是想有尊严有所追求的活下去。她始终在与自己周围的环境抗争着,可最终她的抗争只是成为了一种虚无的东西而存在,她的抗争是实实在在的,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虚无的。在这实与虚的矛盾中,驹子的人生化为了一种真真正正的徒劳的悲哀。[2]
驹子是为了报答师傅——赚钱给师傅的儿子行男治病而不得不卖身做艺妓的,她虽然做了艺妓,却仍然憧憬着自己的美好爱情和幸福未来,她甚至从十五六岁就开始记日记和读书笔记。但驹子所做的这一切,在岛村看来都是徒劳的、毫无意义可言的。“即便说,驹子是少爷的未婚妻,叶子是他的新情人,那少爷又将不久于人世的话,这一切在岛村的脑海里,不能不浮现出‘徒劳’二字。驹子尽她未婚妻的责任也罢,卖身让未婚夫养病也 罢,凡 此 种 种,到头来不是徒劳又是什么呢?”驹子去车站为岛村送行,叶子跑来告诉驹子行男病危,他想见她,驹子却不肯回去见行男最后一面,执意要送岛村离开,一般人都会被驹子这种对爱情的执着感动,但她这么炽热的感情遇到岛村,却丝毫得不到回报。这种付出,只是一种美丽的徒劳,一种无意义的努力而已。[2]
叶子
叶子的形像是美丽的虚无。所以在小说结尾岛村山重水复困境之时,作者安排了一场意外的火灾,叶子在大火中丧生,岛村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悲痛,相反却从叶子的升天般的死亡之中得到精神的升华而心灵的彻悟。他感到叶子的死如银河一般壮丽,这不过是她“内在生命在变形”,叶子会因“失去生命而显得自由了。”在圣洁的火海中,叶子超越了驹子“有些事拼命想也想不通”的层面,超越了肉体。当驹子把叶子抱在胸前,“她因抱着她的牺牲或是对她的惩戒。”当时,驹子与叶同时毁失,所以小说到此戛然而止,诸般形象都消隐于主观悲痛心彻的虚无感之中。
叶子的形象表达了作者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向往。她是“灵”的化身,是“美”的幻影。在小说中首先出场的是叶子,她的出现震惊了岛村,“她的话声优美而又近乎悲戚,那响亮的声音久久地在雪夜里回荡。”“玻璃上只映出姑娘的一只眼睛,她反而显得更加美了。”在岛村眼里,叶子身上的一切都表现出了一种“纯粹的美”,一种空灵的美。在描写叶子声音时,岛村用了很多次“悲戚”这个词,这也说明了叶子所表现出来的美也带有悲哀的心绪,也是一种悲哀的美。[3]
叶子的描写也体现出作者的虚无思想。特别是关于岛村从车窗看到的暮景中叶子形象的描写,正是作者那种亦真亦幻、虚实相接的虚无思想的反映。“镜子的衬底,是流动着的黄昏景色,就是说,镜面的映像同镜底的景物,恰像电影上的叠印一般,不断地变换。出场人物与背景之间毫无关联。人物是透明的幻影,背景则是朦胧逝去的日暮野景,两者融合在一起,构成一幅不似人间的象征世界。尤其是姑娘的脸庞上,叠现出寒山灯火的一刹那间,真是美的无可形容,岛村的心灵都为之震颤。”“这时,在她脸盘的位置上,亮起一盏灯火。镜里的映像亮得不足以盖过窗外这星灯火;窗外的灯火也暗得抹煞不了镜中的映像。灯火在她脸上闪烁,却没能将她的面孔照亮。那是远远的一点寒光,在她眸子周围若明若暗的闪亮。当姑娘的星眸同灯火重合叠印的一刹那,她的眼珠儿便像美丽撩人的萤火虫,飞舞在向晚的波浪之间。”小说中叶子这个人物形象就如同幻梦般存在着,令人感到一种人生若梦的虚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