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风短篇经典散文

2017-05-27 散文

  青春太好,好到你无论怎么过都觉浪掷,回头一看,都要生悔。 ——张晓风

  它在那里绿着

  小径的尽头,在芦苇的缺口处,可以俯看大汉溪。

  溪极绿。

  暮色渐渐深了,奇怪的是溪水的绿色顽强的裂开暮色,坚持地维护着自己的色调。

  天全黑了,我惊讶地发现那道绿,仍然虎虎有力地在流,在黑暗里我闭了眼都能看得见。

  或见或不见,我知道它在那里绿着。

  赏梅,于梅花未着时

  庭中有梅,大约一百本。

  “花期还有三、四十天。”山庄里的人这样告诉我,虽然已是已凉未寒的天气。

  梅叶已凋尽,梅花尚未剪裁,我只能仁立细赏梅树清奇磊落的骨格。

  梅骨是极深的土褐色,和岩石同色。更像岩石的是,梅骨上也布满苍苔的斑点,它甚至有岩石的粗糙风霜、岩石的裂痕、岩石的苍老嶙刚、梅的枝枝柯柯交抱成一把,竟是抽成线状的岩石。

  不可想象的是,这样寂然不动的岩石里,怎能迸出花来呢?

  如何那枯瘠的皴枝中竟锁有那样多莹光四射的花瓣?以及那么多日后绿得透明的小叶子,它们此刻在哪里?为什么独有怀孕的花树如此清癯苍古?那万千花胎怎会藏得如此秘密?

  我几乎想剖开枝子掘开地,看看那来日要在月下浮动的暗香在哪里?看看来日可以欺霜傲雪的洁白在哪里?他们必然正在斋戒沐浴,等候神圣的召唤,在某一个北风凄紧的夜里,他们会忽然一起白给天下看。

  隔着千里,王维能回首看见故乡绮窗下记忆中的那株寒梅。隔着三四十天的花期,我在枯皴的树臂中预见想象中的璀璨。

  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色处见繁花,原来并不是不可以的!

  神秘经验

  深夜醒来我独自走到庭中。

  四下是澈底的黑,衬得满天星子水清清的。

  好久没有领略黑色的美。想起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卡列尼娜,在舞会里,别的女孩以为她要穿紫罗兰色的衣服,但她竟穿了一件墨黑的、项间一圈晶莹剔亮的钻石,风华绝代。

  文明把黑夜弄脏了,黑色是一种极娇贵的`颜色,比白色更沾不得异物。

  黑夜里,繁星下,大树兀然矗立,看起来比白天更高大。

  日本时代留下的那所老屋,一片瓦叠一片瓦,说不尽的沧桑。

  忽然,我感到自己被桂香包围了。

  一定有一裸桂树,我看不见,可是,当然,它是在那里的。桂树是一种在白天都不容易看见的树,何况在黑如松烟的夜里,如果一定要找,用鼻子应该也找得到。但,何必呢?找到桂树并不重要,能站在桂花浓馥古典的香味里,听那气息在噫吐什么,才是重要的。

  我在庭园里绕了几圈,又毫无错误地回到桂花的疆界里,直到我的整个肺纳甜馥起来。

  有如一个信徒和神明之间的神秘经验,那夜的桂花对我而言,也是一场神秘经验。有一种花,你没有看见,却笃信它存在。有一种声音,你没有听见,却自知你了解。

  当我去即山

  我去即山,搭第一班早车。车只到巴陵(好个令人心惊的地名),要去拉拉山——神木的居所——还要走四个小时。

  《古兰经》里说:“山不来即穆罕默德——穆罕默德就去即山。”

  可是,当我前去即山,当班车像一只无桨无揖的舟一路荡过绿波绿涛,我一方面感到做为一个人一个动物的喜悦,可以去攀绝峰,可以去横渡大漠,可以去莺飞草长或穷山恶水的任何地方,但一方面也惊骇地发现,山,也来即我了。

  我去即山,越过的是空间,平的空间,以及直的空间。

  但山来即我,越过的时间,从太初,它缓慢的走来,一场十万年或百万年的约会。

  当我去即山,山早已来即我,我们终于相遇。

  张爱玲谈到爱情,这样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人类和山的恋爱也是如此,相遇在无限的时间,交会于无限的空间,一个小小的恋情缔结在那交叉点上,如一个小小鸟巢,偶筑在纵横的枝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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