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甲午岁》刘禹锡唐诗鉴赏

2019-06-05 刘禹锡

  元和甲午岁,诏书尽征江湘遂客,余自武陵赴京,宿于都亭,有怀续来诸君子

  刘禹锡

  雷雨江湖起卧龙,

  武陵樵客蹑仙踪。

  十年楚水枫林下,

  今夜初闻长乐钟。

  刘禹锡诗鉴赏

  永贞革新失败之后,刘禹锡贬往朗州(今湖南省常德市),“元和甲午岁”,即唐宪宗元和九年(814),这一年的十二月,“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见《资治通鉴》卷二三九)。这首诗是刘禹锡奉召返京,宿于长安近郊的驿站中写的。“续来诸君子”,指当时“八司马”中仍在贬所这次被召还的柳宗元、韩晔、韩泰、陈谏。

  “雷雨江湖起卧龙”,“雷雨”,比喻召回朝廷的诏书。本来唐宪宗在元和元年曾经下诏:“左降官韦执谊、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韩晔、凌准、程异等人,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旧唐书·宪宗纪上》)。这就等于说永远处放,所以这一次接到召回朝廷的诏书,诗人感到简直是一陈天外飞来的“雷雨”,它来的那么突然,而又那么势不可挡,使得这些多年蛰居于江湖的“卧龙”都腾跃而起。人称隐居于隆中的诸葛亮为“卧龙”,诗人用“卧龙”一词比喻他们这些被召回的伙伴,是值得玩味的。刘禹锡虽然贬居朗州,但是“蹈道之心一,而俟时之志坚”

  (《何卜赋》),总是期待着“故态复还,宝心再起”(《砥石赋》)。就当时的`时局来看,元和九年七月淮西节度使吴少阳死,其子吴元济匿丧,自领军务,蓄谋叛乱。多事之秋,正是任贤之时,所以柳宗元在归途中是那样兴奋,那样急于为国效力,他说:“为报春风汨罗道,莫将波浪枉明时”(《泪罗遇风》)。同时,元和九年十月,专事逢迎以取悦于上的宰相李吉甫死了,韦贯之拜相,韦贯之是一个“抑浮华,先行实”的人物,所谓“执政怜其才”,也就是指象韦贯之一类的朝官,怜爱刘禹锡等人的匡时济世之才,正是由于这些主客观的原因,刘禹锡才能写出“雷雨江湖起卧龙”这样有气势、有信心的诗句

  汉置武陵郡,隋罢郡改为朗州,刘禹锡贬为朗州司马,故谦称“武陵樵客”;蹑,追随;仙踪,仙郎的踪迹,唐时尚书省官署被看作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尚书省诸曹郎官称为仙郎,这句话的意思是:“续来诸君子”将要在朝廷任职,我这个来自武陵之地的樵夫也要追随于诸位之后。诗的第二句就其内容看是承上句而来,然而“武陵樵客”引出了“十年楚水枫林下”,而“蹑仙踪”又为“今夜初闻长乐钟”伏笔,针线细密,结构严谨。刘禹锡从永贞元年(805)被贬,到这次奉诏返京,行至长安近郊已是元和十年(815),正好是整整十个年头了;武陵古属楚国,地多江湖、枫林;西汉长乐宫中有钟室,这里的“长乐钟”,代指唐代宫中的钟声;“初闻”二字值得注意,“初闻”,不是说刘禹锡生平第一次听到这钟声,应该联系第三句来理解,意思是说自己度过了“十年楚水枫林下”的放逐生涯之后,今夜又开始听到长安宫中的钟声。这钟声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新鲜,那么生疏,它会在诗人的心中引起什么反响呢?诗人没有讲,有人说“以复闻长乐钟声为幸耳”(唐汝询《唐诗解》);有人则以为这一句“是最伤心之处”(徐增《而庵说唐诗》),这两种看法都有道理,也都不免失之偏颇,实际上恐怕很难用一个幸字,或者是一个伤字来概括。这钟声是可以使他产生“疑比庄周梦,情同苏武归”(柳宗元《朗州窦常员外寄刘二十八诗见促行骑走笔酬赠》)的喜悦;也可以唤起他对“昔年意气结群英,几度朝回一字行”的快意生活的回忆;“若为多情寻往事,人间何处不伤神”,这钟声也会使他重新咀嚼“十年憔悴武陵溪,鹤病深林玉在泥”(窦巩《送刘禹锡》)的痛苦;这钟声也会触动他对那些同遭贬逐而今已经逝去的朋友的悼念;当然长安就在身边,朝廷就在眼前,这钟声还会在他的心中泛起希望的绿波,..“今夜初闻长乐钟”,既非景语,亦非情语,它言浅语直,寓情于事,只此轻轻一笔,则千种心事,万般滋味,尽在其中。所谓“诗至入妙,有言下未尝毕露,其情则已跃然者”,评比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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