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子建《哑巴与春天》练习与答案

2017-08-08 迟子建

迟子建《哑巴与春天》原文】

  ①最惧怕春风的,莫过于积雪了。

  ②春风像一把巨大的帚,悠然扫着大地的积雪。它一天天地扫下去,积雪就变薄了。这时云雀来了,阳光的触角也变得柔软了,冰河激情地迸裂,流水之声悠然重现,嫩绿的草芽顶破向阳山坡的腐殖土,达子香花如朝一般,东一簇西一簇地点染着山林,春天有声有色地来了。

  ③我的童年春光记忆,是与一个老哑巴联系在一起的。

  ④在一个偏僻而又冷寂的小镇,一个有缺陷的生命,他的名字就像秋日蝴蝶的羽翼一样脆弱,渐渐地被风和寒冷给摧折了。没人记得他的本名,大家都叫他老哑巴。他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出奇地黑,出奇地瘦,脖子长长的,那上面裸露的青筋常让我联想到是几条蚯蚓横七竖八地匍匐在那里。老哑巴在生产队里喂牲口,一早一晚的,常能听见他草的声音,——,那声音像女人用刀刮着新鲜的鱼鳞,又像男人抡着锐利的斧子在劈柴。我和小伙伴去生产队的草垛躲猫猫时,常能看见他。老哑巴用铁耙子从草垛搂下一捆一捆的草,拎到刀旁。本来这草是没有生气的,但因为有一扇刀横在那儿,就觉得这草是活物,而老哑巴成了刽子手,他的那双手令人胆寒。我们见着老哑巴,就老是想逃跑。可他误以为我们把草垛蹬散了他会捉我们问责,为了表示支持我们躲猫猫,他挥舞着双臂,摇着头,做出无所谓的姿态。见我们仍惊惶地不敢靠前,他就本能地大张着嘴,想通过呼喊挽留我们。但见他喉结急剧动,子里发出“呃呃”的如被住似的沉重的气促声,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⑤老哑巴是勤恳的,他除了草、喂牲口之外,还把生产队的场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冬天打扫的是雪,夏天打扫的是草屑、废纸和雨天时牲畜从田间带回的泥土。他晚上就住在挨着牲口棚的一间小屋里。也许人哑了,连声都发不出来,人们说他睡觉时无声无息的。老哑巴很爱花,春天时,他在场院的围栏旁播上几行花籽,到了夏天,五颜六色的花不仅把暗淡陈旧的围栏装点出了生机,还把蜜蜂和蝴蝶也招来了。就是那些过路的人见了那些花儿,也要多望上几眼,说,这老哑巴种的花可真鲜亮啊,他娶不上妇,一定是把花当妇给伺候和爱惜着了!

  ⑥有一年春天,生产队接到一个任务,要为一座大城市的花园挖上几千株的达子香花。活儿来得太急,人手不够,队长让老哑巴也跟着上山了。老哑巴很高兴,因为他是爱花的。达子香花才开,它们把山峦映得红一片粉一片的。老哑巴看待花的眼神是挖花的人中最温柔的。晚上,社员们就宿在山上的帐里。由于那顶帐只有一道长长的通铺,男女只能睡在一起。队长本想在通铺中央挂上一块布帘,使男女分开,但帐里没有帘子。于是,队长就让老哑巴充当帘子,睡在中间,他的左侧是一溜儿女人,右侧则是清一色的男人。老哑巴开始抗议着,他一次次地从中央地带爬起,但又一次次地在大家的嬉笑声中被按回原处。后来,他终于安静了。后半夜,有人起夜时,听见了老哑巴发出的隐约哭声。

  ⑦从山上归来后,老哑巴还在生产队里草。一早一晚的,仍能听见刀“————”的声响,只不过声音不如以往清脆,不是刀钝了,就是他的气力不比从前了。那一年,他没有在场院的围栏前种花,也不爱打扫院子,常蜷在角落里打睡。队长嫌他老了,学会偷懒了,打发了他。他从哪里来,是没人知道的,就像我们不知他扛着行李卷又会到哪里去一样。我们的小镇仍如从前一样,经历着人间的生离死别和大自然的风霜雨雪,达子香花依然在春天时静悄悄地绽放,依然有接替老哑巴的`人一早一晚地为牲口着草料,但我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这小镇是少了一个沉默的人——

  ⑧一个永远无法在春天中歌唱的人!

  (选自《散文选刊》2011年第3期,有改动)

【练习】

  19. 文章开头第一段,作者用浓重的笔墨描写了春天的景色,这有什么作用? (2分)

  20. 联系全文,文中划线的句子有什么深刻的含义?(3分)

  21. 老哑巴的“春天”指的是什么?(2分)

  22.文章多处描写达子香花的作用是什么。(3分)

  23.结合文章内容及你自己的生活感受,为什么说老哑巴是“一个永远无法在春天中歌唱的人” (3分)

【参考答案】

  19. 因为文章题为“哑巴与春天”,同时面对有声有色、五彩缤纷的春天,哑巴感受到美却无法表达,为下文的伤感的情绪作铺垫。

  20. 从这句话可以看出,老哑巴爱花,热爱生活;然而人们却认为老哑巴爱花是因为娶不上妇,因而靠种花来作为生活的寄托,写出了人们对老哑巴的不理解;为下文大家让老哑巴充当帘子,对老哑巴的人格伤害埋下了伏笔。

  21. (本义)季节的春天;(寓意)老哑巴所期待的美好的生活——有良好的生活环境,有平等的生活权利,有尊严的社会地位。

  22. 作品以达子香花作为贯穿全文的线索;达子香花的开放是春天来临的标志,它是“我”对童年春光回忆的重要元素,对引出老哑巴起了重要的作用;美丽的达子香花与老哑巴形成鲜明对比,表达了“我”对老哑巴的怀念。

  23.老哑巴是一个让人心酸的人,他生活在一个人性冷漠、落后的地方,社会地位低,不被人尊重。文章蕴含着我对他的深刻同情。只要我们对这样的人给予理解和同情,或许他也能在春天放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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