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你希望的事做过多少努力随笔

2019-06-06 随笔

  题记

  一辈子的很多时刻,都要面临类似选择:究竟忠于常规,还是忠于自己?

  那一年,我们上初中二年级,大部分的少年都是13岁,特别容易愤世嫉俗。开学还不到一个月,我们就在课堂上制造了各种大风大浪,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种种挑战权威的事件之后,班主任范芳宣称辞任。

  据说校方经过多方协调,终于有人愿意接任我们的班主任,继续教我们这些已然恶名在外的少年。

  就这样,杨震宇来了。

  杨震宇接任班主任之后,我一直在揣测他对任性的、处处都要和别人不一样的米微微的态度。米微微这么不安分,一定能激起杨震宇的表态。但杨震宇会怎么处置米微微,我不知道。

  一天,米微微上语文课吃爆米花,被杨震宇发现了。

  那个时代,在有限的几样零食中,爆米花尤其受欢迎。喜欢吃爆米花是人之常情,然而喜欢到非要上课吃,就是矫情。当多数人都为了服从纪律而克制需要时,破坏纪律的人就显得面目可憎。

  我总觉得米微微的偷吃中掺杂着一种近乎挑逗的表演。有时候我希望米微微的偷吃被发现,有时候,我又觉得米微微自己好像也希望被发现,这么一想,我又希望她不要得逞。这些矛盾的心情,此消彼长,在我心头形成了一股没什么重点的愤愤不平。

  在我愤愤不平地想象米微微“被抓现行”过百次之后,这一幕终于实现了。

  “拿上来吃。”杨震宇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背对着我们写一句古文,他转过身,冲着米微微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说你呢,米微微,拿上来吧。”

  我心跳加速,全身充满了“好戏即将上场”的刺激感。

  米微微没有像我期待的那样乱了阵脚,她在大家的注视下,把盛爆米花的塑料袋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了课桌上,然后抬头看杨震宇,还略仰了仰脸,好像在找四目相对的最佳角度。她那副处乱不惊的样子,让她看起来简直像为偷吃而生的。

  “嗯,吃吧。”杨震宇看着米微微,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转身写板书。我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那到底是个表达允许的陈述句,还是一个表达讽刺的反义句。

  就在我陷入揣测时,米微微竟然真从塑料袋里抓出一把爆米花,放进嘴里,开始咀嚼。

  “你真吃啊你!”坐在米微微后面的曹映辉压低嗓门儿喝止她,同时踢了她凳子一下。

  “你干吗呀你,杨老师不是让我吃了吗?”米微微当场高声回应,皱着眉撇着嘴,语气里充满受到迫害的委屈。

  事态到了这个地步,很难不了了之了,我低头假装看书,全身的力气都放在耳朵上等着听杨老师训斥米微微,训斥是我唯一期待的“公平”。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上课吃爆米花,可是我们不敢啊。人性不就是这样嘛,多数时候我们认为的所谓的“公平”,不过是期待外力打击那些比我们更强的人,好让我们借此忽略自己的软弱。

  然而,杨震宇连头都没回。

  等快下课了,他才再次转过身,正色道:“我们来说说刚才的事。”

  等大家都抬头,坐好,杨震宇说:“刚才,我允许米微微吃爆米花。她这也不是第一次,她也不是唯一一个。我同意了,我不想让她因为惦记着吃零食而耽误了做笔记。现在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谁特别想在上课的时候吃东西,请举手。”

  看大家神色窘迫,杨震宇又补充道:“不用担心,我从来不责罚诚实的人。”

  杨震宇说完,米微微率先举起了手。

  “嗯,你说说你为什么非得上课吃东西?”杨震宇问。

  “我爸爸说,人应该早上7点到9点之间吃早饭。可是我们早上7点到学校,跑步,上早自习,根本没时间吃早饭。如果第一节课不吃,就错过了吃早饭的最佳时间。”

  米微微说得洋洋得意,好像她上课偷吃完全是为了尊重科学。米微微的爸爸是医生,在整个初中时代,米微微一半以上的开场白都是以“我爸爸说”起头,带着不容争辩的神圣权威感。

  杨震宇笑了笑说:“这个说法也有一定道理。除了米微微,还有谁上课特别想吃东西忍都忍不住?”

  这一次,陆续有十几个同学举手。杨震宇数完人数又说:“好,那反对上课吃东西的也请举一下手。”

  杨震宇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很想举手,可刚好米微微回头,我跟她对视了一下,在她看到我的一瞬间,我失去了表达观点的勇气。

  杨震宇又数了这一轮举手的人数,然后把赞成的“26人”和反对的“12人”分别写在黑板上。写完,转身道:“这两次都没举手的同学请注意,不管你们是‘无所谓’,还是‘弃权’,反正就是没表达。根据刚才两次举手的人数得出的结论是,同意的比不同意的人多,且已经超过班里同学的半数,所以,以后在我的课上,如果实在想吃东西,可以吃。不过有两个规矩:一不许吧唧嘴,二不许耽误听课记笔记。如果惦记着吃会让一个人分心,那还不如干脆就吃,我要的是专心,不是口是心非。”

  杨震宇又说:“请记住,这是你们自己投票的结果,如果这个结果和你希望的不一样,就要想想,你为你希望的事,做过多少努力?今天的结果是那些想上课吃东西的同学为他们的希望努力了,起码米微微告诉我们最好在上午7点到9点吃早饭。她为她认为对的事情做了争取,她也争取到了。”

  杨震宇用一种我从来没听说过的逻辑,让米微微的违规演变成了她引发的一场“民主投票”。

  我迷茫了,在没人留意的角落里默默咬着下嘴唇,想着需不需要重新思考一下我的人生。

  嗯,这是一个问题。

  一辈子的很多时刻,都要面临类似选择:究竟忠于常规,还是忠于自己?以及当一些人习惯于低眉顺眼忠于常规,而另一些人眉飞色舞地忠于自己且毫不掩饰地得意时,“忠于”到底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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